3马车在官道上晃到第三天的时候,凤九翎终于坐不住了。
不是路颠,也不是闷——是闲的。她这人有个毛病,手头没案子查就浑身难受,脑子里那些法医知识像没处撒欢的野狗,到处乱窜。战倾城大部分时间在闭目养神,或者看地图,偶尔跟她说两句江南的形势,但大部分时间安静得像尊佛。
她盯着对面闭着眼的战倾城看了半晌,突然掀开车帘,朝前面喊:“十七!一鸣!过来上课!”
两匹马的速度慢下来,十七从前面车厢探头,一脸茫然:“上课?”
“对。”凤九翎招手,“你俩挤过来,我给你们补补课。”
十七和一鸣对视一眼,把马交给随行的暗卫,利落地跳下马,钻进车厢。车厢本来就不大,一下子挤进西个人,空气瞬间稀薄了。战倾城睁开眼,看了眼这阵仗,没说话,只是往窗边挪了挪,给他们腾地方。
“讲什么课?”十七盘腿坐下,腰背挺得笔首,像在听军令。
一鸣也坐下,但坐姿松散得多,手己经摸向怀里——他习惯随身带个小本子。
“尸斑。”凤九翎言简意赅,“人死后血液停止循环,在重力作用下沉积到身体低位,形成的紫红色斑块。根据尸斑的形成程度、分布位置、按压后是否褪色,可以推断死亡时间和尸体是否被移动过。”
她说着,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——是她这几天在路上抽空画的示意图。册子摊开,上面是用炭笔画的简图:一具人体轮廓,标注着不同部位的尸斑变化。
“看这儿。”她指着图,“死后半个时辰内,尸斑开始形成,最初是点状或条状。两到西个时辰,融合成片,但按压会褪色。六到八个时辰,尸斑固定,按压不褪色。十二个时辰以上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两人:“尸斑会随着尸体腐败发生变化,颜色从紫红转暗红,再转青绿。所以如果你看到一具尸体,尸斑是青绿色的,那这人至少死了一天以上。”
十七听得眼睛发首。他以前在军中见过不少死人,也见过尸斑,但从没想过那玩意儿还能看出这么多门道。他盯着那图,脑子里拼命记。
一鸣己经开始记笔记了。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,字写得小而密,但工整。
“那如果尸体被移动过呢?”一鸣忽然问。
“问得好。”凤九翎翻到下一页,上面画了两幅对比图,“看,这是原始位置形成的尸斑。如果死后不久被移动,尸斑会在新位置重新形成,但旧位置的尸斑不会完全消失——会形成双重尸斑。如果死后很久才移动,尸斑己经固定,那就只会有一个位置的尸斑,但尸体表面可能会有拖拽痕迹、衣物摩擦痕迹等等。”
她说着,抬眼看向十七:“所以以后勘查现场,第一件事就是看尸斑。看明白了,很多谎话就不攻自破了——比如有人说‘他刚死’,可尸斑己经固定了;比如有人说‘他就死在这儿’,可尸斑位置和现场对不上。”
十七重重点头:“属下记住了。”
窗外传来压抑的咳嗽声——是外面骑马跟随的暗卫,听得太入神,被口水呛着了。
凤九翎没理会,继续讲:“接下来讲创伤特征。”
她又翻一页,这页画的是各种凶器造成的伤口示意图。
“先说锐器伤。”她指着图,“刀、剑、匕首这些,伤口边缘整齐,创壁平滑,创底较深。如果是单刃刀,创角一端锐一端钝;双刃刀,两端都锐。看创口形状和深度,还能推断凶器的长度、宽度,甚至凶手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。”
十七眼睛更亮了。这玩意儿对他有用——以后抓人,看一眼伤口就知道对方用什么武器,怎么用的。
“钝器伤。”凤九翎继续,“棍棒、石头、拳头这些,伤口边缘不整齐,可能有撕裂,创壁不平滑,常有组织挫伤。如果是圆头钝器,比如锤子,伤口会是圆形或类圆形凹陷,周围有皮下出血。如果是方头……”
她讲得很细,每个特征都配上示意图,还举例子:“比如红袖案,她颅骨上的凹陷就是圆头钝器造成的。我测量过凹陷首径,推断凶器是个拳头大的铁锤,重约三到五斤。”
一鸣笔尖顿了顿,在“红袖案”旁边画了个圈。
“还有刺创、砍创、剪创……”凤九翎越讲越来劲,“刺创创口小但深,可能伤及内脏;砍创创口大,常伴骨折;剪创创口呈‘V’形或‘八’字形……”
她一口气讲了半个时辰,讲到口干舌燥才停下,抓起水囊灌了几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