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晚上不方便吗?”元子对着心有所思的波子问道。
“嗯??”波子面有难色。
看来波子似乎是有所不便。
楢林为波子买下那栋公寓一事是波子告诉元子的,而眼下波子却拒绝元子到家中小坐,显然是因为楢林今晚要来过夜。而现在的时间,他已经待在公寓里了。依这种情况来看,以后楢林会经常去波子的公寓过夜吧。
“那么,明天傍晚五点左右方便吗?我只参观五分钟就好,我们再一起来店里。”
“嗯,好啊。我等候您的光临。”
波子马上应允了。从她的口气听来,只要楢林不在公寓的时候,随时造访都没关系。
自从搭上楢林医生以后,波子的服装打扮突然比以前高贵亮丽许多。虽说在自家酒吧的小姐面前,她还不算太过招摇,但依元子推测,她家里应该还有更多价值不菲的东西。
波子是毛遂自荐的。当初,波子神采奕奕地对元子说,在新开的酒吧上班比较有干劲。她有着可爱的圆脸和水汪汪的大眼。
元子一眼就看中了波子。依经验来看,像波子这种等级的小姐不可能来她的酒吧上班,其中必定有什么隐情,但是元子不想失去这样的机会,也没多问。连波子要求先预借一百万日元也答应了。
元子心想,看来波子已经彻底俘虏楢林谦治了。她的手腕真是厉害!当然,她去神户以前在东京也待过三四间酒吧,而离开东京去神户肯定是因为有什么纠纷未解。元子认为,波子并不会在卡露内待太久。
元子依照约定的时间,翌日下午五点,带着礼物来到位于赤坂的六层楼高级公寓造访波子。这栋大楼建于高地上,半年前刚落成,还很新,外面贴着咖啡色的砖墙,据说是相当于伦敦或阿姆斯特丹的高级住宅。
大楼的一楼是格调气派的餐厅、咖啡厅和花店。元子搭着电梯来到五楼,踩着绿色的地毯,在走廊处往左走去,犹如置身在高级的饭店里,四周充满着舒服的暖气。
元子朝五一三号房旁的对讲机按钮一按,随即传来斥责不耐的回话声:“是谁呀?”
“是我。”元子略显无趣地朝圆窗型的对讲机回应。
“哎呀,对不起!请您稍等一下。”
波子马上语气畏缩地拉开沉重而黑亮的大门。
“哎呀,妈妈桑!欢迎!让您久等了。请进!”波子朗声地招呼着,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。
“哇,好漂亮的房间。”元子走到里面打量了一番,不由得发出赞叹。
波子低下头默默笑着,略显得意地接受访客的赞美。
波子知道元子此次是为探查她的现况而来,因此早就穿好设计新颖的居家服。她带着元子参观,里面共有四间宽敞的房间,一间西式的会客室、一间厨房兼餐厅,另外一间是四坪大的日式客房,最后一间卧室则谢绝参观。贴着瓷砖的浴室和厕所都很漂亮,而且宽敞舒适。
此外,整体的色彩搭配得非常和谐,设计师巧手装饰的照明灯具与亮度把这房间营造出充满绮丽的氛围,宛如建筑杂志中的插画。元子被眼前的奢华光景压得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里子姐妹居住的老旧寒碜的公寓,跟波子的豪宅比较起来,简直是天差地别。
过年后的一月中旬,元子收到里子的妹妹和江寄来的信。和江到位于青山町的楢林妇产科当实习护士已经五十天了。
和江这样写着:
“我因为口才不好,所以就用书信表达。话虽如此,我也不擅写信,请您多加判读。其实,过年期间我有三天的假期,回到姐姐的住处休息,但身体实在非常疲惫。正因为在体力不济的情况下写信,笔迹格外潦草。
“我不知道妈妈桑您想了解楢林妇产科医院的什么事情,但您交代我说出在医院里的所见所闻,所以我就据实说出我看到的一切。
“这家医院共有一百三十张病床,除了楢林医师之外,另有四名年轻医生、三名药剂师、四名职员、十四名护士与四名助产士,在私人开设的妇产科医院之中属于中等规模。护士长叫作中冈市子,大约四十岁,听说她在这家医院工作已经二十年了。
“从住家到医院通勤上班的护士有五人,护士长也是其中一人,其他的护士则住在医院后面的护士宿舍。我也是在那宿舍过夜。由于医院正闹护士荒,所以连我这种二十四岁的超龄者也被录用当实习护士。除了我之外,医院里没有其他的实习护士。对院长来说,比起找女佣到家里帮忙,医院更需要人手。
“一般来说,实习护士在这医院工作满半年后,每天下午必须到大学的附属医院或公立医院,接受二至三小时的医学教育,为将来报考护理人员的特考作准备。当然,在这之前,我早已辞去工作,没有这个必要。不过,请您放心,我不会轻易露出声色,绝对会扮好实习护士的角色。
“虽说医院里有许多前辈护士,其实她们都比我年轻。想到被比自己年纪小的同性使唤、训斥,有时候真叫人生气,可是想到医院给的月薪四万日元,加上妈妈桑您给的,总计四十万日元,我只好吞忍下来。
“我做的都是些杂事。比如,早上七点半起,一个小时内,必须把玄关、柜台、诊疗室、手术室以及三楼病房的走廊打扫干净。事实上,还有五名年轻的护士,但偏偏就是要使唤我这个实习护士。
“在当实习护士期间,最辛苦的是处理住院病患的排泄物。由于这家医院须全天候照料病患,原则上没有看护工,所以实习护士得全部包办。想到这里,我只好在心里叨念着‘为了四十万、四十万’,强要自己忍耐。
“最近,我还要负责把三餐的饭菜送到十间病房。大部分的病房是四人房,但也有两人房和三人房,我被吩咐负责供送三十份的餐点。虽说只是把三名厨娘烹煮的饭菜从厨房端到病房,但这工作相当劳累,不输给在温泉旅馆帮团体住宿的房客送菜的女侍。更难应付的是,有些身体状况较好的患者,对医院的餐点总是颇有微词。比如说着‘每次都是这么难吃,医院光是靠病患的餐费就赚翻了’而露出不屑的表情或不加理睬。由于大都是女患者,所以出言更加尖酸。虽然院方以控制卡路里为由辩称,但煮得这么难吃,住院病患当然要发牢骚。医院在餐点方面特别粗简,难怪患者要怀疑院方居中揩油。
“不止患者抱怨医院提供的饭菜难吃,护士宿舍的‘饲料’也好不到哪里。这些都是厨娘烹煮的。她说,院长指示要节省经费,东西难吃只好将就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