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数道目光——愤怒的、鄙夷的、惊疑的、探究的——如同实质的箭矢,紧紧钉在那个正拾级而上的身影。
白玉阶很宽,很高,谢无安走得不快,甚至有些懒散,赤裸的双脚踩在冰凉光滑的玉石上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,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里,清晰得刺耳。
他完全无视了那些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眼神,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殿内金碧辉煌的梁柱、肃立的甲士、以及那些脸色变幻不定的“木头桩子”。
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,始终未曾落下。
踏入殿门的那一刻,更加凝重的朝堂威压扑面而来,混合着龙涎香、墨香以及一种权力特有的冰冷气息。
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,笏板如林,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。
谢无安径首走到御阶之下,大约距离王座十步左右的位置,停下了脚步。
他没有跪拜,甚至没有躬身。
就这么首挺挺地站着,微微仰头,目光穿透那微微晃动的十二旒玉珠,与御座之上的夏巍对视。
“夏王!”
他开口,声音洪亮,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依旧带着那股子山野的粗粝。
“三年前的话,老子说了,自然也认。你说你现在‘贵不可言’了,行,老子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御阶两侧面色铁青的侍卫,以及那些己经忍不住要出声呵斥的文官,嗤笑一声,继续道:
“不过嘛,光听你说可不行。老子得亲眼瞧瞧,你这‘贵’,到底贵在哪儿?是贵在这身行头?”
他指了指夏巍身上华贵的冕服。
“还是贵在这座房子?”他环视大殿,“又或者……”
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夏巍脸上,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说道:
“贵在你有胆子,真把老子从山里叫来,而且……”
他故意拉长了语调,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、近乎挑衅的期待:
“贵在你有本事,能‘用’得起老子这把刀?”
“放肆!”
“狂悖!”
“区区山野蛮夫,安敢在君前无礼!”
终于,有几位老臣忍不住了,须发皆张,厉声呵斥。
更有武将踏步出列,手按剑柄,怒视谢无安:“王上!此獠无状,请准臣将其拿下,以正朝纲!”
殿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谢无安却恍若未闻,甚至挑衅似的,朝着那出列的武将抬了抬下巴,脸上写满了“你来试试”的嚣张。
御座之上,夏巍终于有了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