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源城头,残阳如血,将破碎的旌旗与斑驳的城墙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。
血腥味混合着焦糊气,浓得化不开,钻入每一个幸存者的鼻腔,也钻入于将军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心肺。
他扶着豁口遍布的女墙,看着城下如蚁群般涌动、正准备发起最后一击的林国大军,又回头望了望身后那些浑身浴血、眼神却依旧倔强的将士。五千人,只剩五千人了。
一天前,他们还是一万五千名守卫国土的健儿。林军的攻势,尤其是那三位八庭将亲自督战的猛攻,如同三把烧红的尖刀,轮番切割着河源城早己不堪重负的防线。
他想不通。明明探报说林国主力正在东线与越国死磕,为何能悄无声息地抽调出五万边军精锐,还派来了八庭将中的三位,如毒蛇般狠狠咬向夏国这看似稳固的后腰?
“城内夏军听着!”城下,林军阵中传来带着真气扩音的劝降声,是那个声音阴柔却带着刺骨寒意的“毒蝎”莫三娘,“尔等己山穷水尽!何必徒增伤亡?
放下兵器,开城投降,我大林陛下仁慈,或可饶尔等性命!负隅顽抗,待城破之时,鸡犬不留!”
“呸!”于将军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啐在城砖上,用尽全身力气,嘶声怒吼,声音虽沙哑,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夏国将士,只有战死的鬼,没有跪降的兵!想要河源城?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!众将士——!”
“誓与将军共存亡!誓与河源共存亡!”
残存的五千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,尽管声音中带着疲惫与伤痛,但那不屈的意志,却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咆哮,令人动容。
城外,林军主阵。
并辔而立的三人——身形魁梧如铁塔、手持巨大塔盾与链锤的“磐石”孟锟;身形瘦削、腰佩双刀、气息飘忽如鬼魅的“疾风”韩影;以及一身紧身皮甲、面容娇媚却眼含剧毒般寒光的“毒蝎”莫三娘——听着城头传来的怒吼,脸上皆露出不耐与残忍的冷笑。
“冥顽不灵!”孟锟声如闷雷,“既如此,便成全他们!传令,三军齐发,一鼓作气,踏平河源!”
韩影舔了舔薄薄的嘴唇:“城破之后,那于老儿的脑袋,归我。”
莫三娘娇笑一声,眼中却无半分笑意:“动作快些,迟则生变。夏国反应过来,总归是麻烦。”
就在林军令旗即将挥下,五万大军如同绷紧的弓弦即将释放出最后一波毁灭洪流的刹那——
“报——!!!将军!西面!西面有动静!有旗帜!”
一名林军斥候连滚爬爬地冲到阵前,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。
孟锟三人以及无数林军将士下意识地转头西望。
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,烟尘微起,几面鲜明的“夏”字大旗,赫然闯入眼帘,正朝着河源城方向急速移动!
“什么?!”孟锟铜铃般的眼睛猛地瞪圆。
“夏国援军?怎么可能这么快?!”韩影脸色一变。
“难道夏国早有防备?情报有误?”莫三娘脸上的娇笑瞬间冻结,眼神锐利如刀。
与他们相反,河源城头,原本抱着必死之心的夏军守卒,在看到那几面越来越近的“夏”字旗时,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!
“援军!是我们的援军!”
“天不亡我河源!天不亡我大夏!”
“有救了!我们有救了!”
绝望的深渊中,陡然照进一缕微光,哪怕这光看起来还很微弱,却足以让这些濒死的战士重新燃起炽热的希望!
于将军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,死死抓住墙垛,眼眶发热。
然而,这希望的火苗,仅仅燃烧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。
随着那支“援军”越来越近,旗帜下的身影逐渐清晰……
烟尘散去,所有人都看清楚了。
旗帜,只有寥寥数面。
人马,稀稀拉拉,目测不过……两百骑?
更重要的是,为首那员“将领”的装扮,实在太过……古怪!
只见那人骑在一匹异常神骏的黑色战马上,身上穿着一套看起来质地精良、却样式奇异、似乎还未完全完工的暗色铠甲,许多连接处还能看到临时的绑缚。
最扎眼的是他头上,戴着一顶从未见过的发冠,两侧竟然竖着两根长长的、不知是金属还是羽毛制成的“翎子”,随着战马奔驰而颤巍巍地指向天空。
他手中握着的兵器,更是一件从未见过的奇门家伙——长杆顶端,一侧是形如弯月的巨大利刃,寒光闪闪;另一侧似乎也有小刃,中间则是锐利无匹的枪尖,枪尖与月刃之间,还有几根朝外支棱的狰狞小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