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镇岳缓缓首起身,将“镇岳”剑缓缓归鞘。
他脸上的苍白迅速褪去,恢复了古井无波,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,看向谢无安时,再无半分之前的俯瞰与漠然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,以及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复杂,仿佛是看到了某种超越常理的存在。
“你……”秦镇岳开口,声音略显沙哑,“这一拳,何名?”
谢无安咧嘴,露出一口白牙,笑容却没什么温度:“没什么名堂,就是想揍你,然后就揍了。”
他顿了顿,感受着体内依旧奔腾的力量,以及【傲骨】天赋带来的、因胜势而更加昂扬的心境,补充道:
“当然,你若想再试试‘第二拳’、‘第三拳’……老子奉陪到底。【神威】可还没用完。”
秦镇岳沉默片刻,缓缓摇头。
他纵横沙场数十年,见识过无数高手,深知刚才那一拳蕴含的恐怖。那不是技巧的胜利,是纯粹力量、意志、乃至某种“天赋”的绝对碾压。
在对方那种诡异的状态(他感知到了谢无安瞬间暴涨又回落的气机)下,继续纠缠,胜负难料,且毫无意义。
“不必了。”秦镇岳的声音恢复了平稳,却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服,“夏王得你,确如得一天下利刃。今日,是秦某输了半招。”
他坦然认输,气度依旧恢弘。
谢无安哈哈一笑,也不再咄咄逼人。
目的己经达到,验证了力量,宣泄了战意,安抚了躁动的天赋,更在夏国军方最高象征面前立下了无可置疑的凶威。
“承让。”他随意地拱了拱手,转身便走,毫不拖泥带水。
然而,这一战的过程与结果,在经由在场那些极度震撼的旁观者口耳相传时,却不可避免地发生了“变异”。
人们无法理解、也无法相信,武威侯这等人物,会被人“一招”击败。那太颠覆认知,太不可思议。
于是,在流传中,细节被不断补全、夸张:
“当时剑气纵横,拳风呼啸,两人身影快如闪电,在空中地上交手近百回合,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!”
“武威侯的‘镇岳剑法’施展到极致,仿佛有山岳虚影镇压西方,但那谢无安更是了得,拳出如龙,硬生生以力破巧!”
“最后,谢无安抓住武威侯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,凝聚全身功力于一拳,方才险胜半招,武威侯长剑险些脱手,脚下青石尽碎!”
“即便如此,武威侯也虽败犹荣,气度令人心折!那谢无安,也赢得并不轻松!”
谣言愈传愈烈,“百回合激战”、“险胜半招”的说法成为了都城上下公认的“事实”。
这既维护了武威侯和夏国军方的颜面,也让谢无安的强大显得更具“合理性”,更容易被大众接受。
只有极少数真正顶尖的强者,以及当日亲身在场、目睹了那“一拳破域”恐怖景象的寥寥数人,心中才清楚那令人战栗的真相。
谢无安对此毫不在意。谣言如何,与他何干?他只知道,从玄机静室出来后的第一战,他赢了。赢的干净利落。
下一个目标,己然在他心中清晰浮现——九鼎第二尊,以及……那条通往武道之极、也是通往天下至尊的道路。
他握了握拳,感受着体内沉静却磅礴的力量,抬头望向夏国王宫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夏巍,你的刀,己经磨得足够锋利了。
这天下,也该……变一变色了。
随着“百回合激战,武威侯惜败半招”的传言如同野火燎原般席卷夏国都城,并迅速向着更广阔的国土蔓延,整个舆论的风向,发生了极其微妙而彻底的转变。
曾经那些在茶馆酒肆里拍着桌子,对谢无安“山野蛮夫”、“不知礼数”、“藐视朝堂”的言行破口大骂,甚至摩拳擦掌、信誓旦旦要“替王上教训教训这狂徒”、“让他知晓天高地厚”的“正义之士”们,仿佛一夜之间集体患上了失忆症,或者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统一捂住了嘴巴。
茶楼里,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述着“谢将军”与“武威侯”那场“惊天地、泣鬼神”的巅峰对决,细节丰富到仿佛他当时就趴在演武场的墙头上。
听客们如痴如醉,不时发出惊叹。
“原来谢将军并非一味狂傲,实乃性情中人,不拘小节!”
“武道通神者,自有其傲视群伦的资本!当日殿上狂言,如今看来,不过是……呃,真性情流露!”
“连武威侯都亲口承认输了半招,此等实力,堪称我大夏柱石!王上慧眼识珠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