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而是她,是她不爱他,是她欺骗了他。
如今还因为不用兑现承诺窃喜的也是她。
可她的心变得自私起来。她想着就这样吧,倘若李渡爱她,也许他真的会兑现承诺,为宝仪报仇。何况他还答应了阿大会带二哥回来。她不用嫁给他,不用献身给他,甚至不用涉及长安的危机四伏。
这样不好吗?
也许她真的不光彩,可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,一直对她有所隐瞒的李渡就真的光彩吗?到了长安,他身边难道不会有一群艳妾美姬?她咬咬牙,于是决定了才不要回到他身边。
就算他五年以后真的回来找她了,那就五年以后再说吧——
也许五年以后她就爱他了呢。
天已经黑了,月亮才上来,她把自己蒙进被子里,像个含冤的小孩,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便十恶不赦了。她的脸生得柔白,双眼却有一股韧劲,就算瘦削,也不显得人很单薄。
只觉得危险。
还小时她就美得不可方物了,随着一点一点长大,脸蛋渐渐丰艳起来,玲珑的血色的身体是清晨的草原喝露水的一只白鸟。那双幽静的眼睛,含情脉脉地看着你,大约就是老人故事里引诱英雄的——
毒蛇。
男人喜欢这样奇异的魅力。
她十六岁的时候,和大月族友好的部族来下聘,十个里有九个看中了她,他们带来的聘礼又价值相当,分不出高低。为了争夺这样一个天仙般的妻子,少年们在草原上决斗了起来。阿大为了平息这场灾难,才扬言自己是童养的媳妇,是要许给将来的首领贺兰胜的。
他们才悻悻离去。
没想到四哥把这当成了一回事。
草原上人丁稀少一点,为了保护部族的火种,父死子继,兄终弟及,一直是这样的。她觉得四哥对她也不过是对妹妹的牵挂,娶她,无法是怕她流落在外受委屈,怕保护不好她。
她没当成一回事。
反正她已经嫁过一回了,如今只想安安心心的,在阿耶膝下做一个“寡妇”。
火炉里的干草淅淅沥沥地烧着,她觉得温暖,意外地睡了一个好觉。她的身体舒展开来,心却莫名地汹涌。她想起了李渡,想起他在自己身旁睡去的那一夜。她低头就能看见他影沉沉的细睫毛。
他是一个强势的人,他的嘴里总是吐不出好话,他是苦海里的一个恶鬼,在她身边难得睡了个好觉。那一瞬间,恶鬼变成了孩子,俘虏变成了母亲,她的呼吸声是他的摇篮曲。
尽管只是一瞬间。
贺兰月犹犹豫豫,对着一面铜镜自言自语。总之她觉得人要讲义气,万一他一个人在瓜州出了事怎么办?她又不是想他,又不是喜欢他,还不是怕他死了,自己落到一个背信弃义的骂名。
她什么都不明白,什么都不懂得,却觉得痛苦万分。她无力决定任何事了,想到借力于外物。她拿起一份夏噶,那些涂了颜色的羊骨头,她决定只要自己掷到上上签,就马上骑了马去瓜州,去追上李渡。
贺兰月闭上眼,将羊骨头抛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