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最震惊的並非是沈砚舟的所作所为,而是马奎的精准认知。
余则成自己就是那种心思深沉,极有城府的人,却不想对方还尤在自己之上。
幸好如今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,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,对方不会对他有任何不利。
“如果沈砚舟真是带著戴老板的秘密使命过来的,那就只能是为了那批货的事了。”余则成道。
马奎点了点头,估计吴敬中也是这么想的。
对於戴笠而言,整个军统都是他的私產,他绝不允许下面的人背著他肆意妄为。
陆桥山自作主张截留阎锡山的货,已经触动了他的逆鳞。
虽然不知道郑介民付出了何种代价,才使得其不再追究,但这事肯定不算完。
至少戴笠不会相信吴敬中对此事完全不知情,否则也不会让后者坐镇津门。
但吴敬中是鸡鹅巷时期的老资格了,轻易处置未免会动摇人心。
加上津门地理位置重要,情况比较复杂,戴笠也拿不准吴敬中是否真的参与其中,所以才有了沈砚舟千里赴任。
现在马奎反倒有点庆幸。
幸好这批盘尼西林量大管饱,精准地踩在吴敬中的那根弦上,总算將其打动。
但凡这批货没那么值钱,以吴敬中的老成持重,绝不会介入其中。
自己也不会顺利打开局面,取得他的信任,得到和余则成一样的待遇。
说不定就得落得跟陆桥山差不多的待遇。
说到底,县官不如现管。
虽然戴笠一手遮天,郑介民和毛人凤再是如何爭权夺利、搅弄风雨,统统都是鞭长莫及。
只要站长的位置一天没换人,在津门这地界,还得是老吴说了算。
……
……
徐府別院。
沈砚舟翘著腿坐在阳台上,翻看著手里的资料。
他已经把情报处的花名册大致捋了一遍,没什么大问题。
说起来,还要得益於陆桥山被停职太快,刚刚到任不过月余,手下人还没混熟,也没来得及培养心腹就挪了窝。
临行前戴局长单独召见他,並且面授机宜,他自然清楚这里面的门道。
没了陆桥山,津门站原有的平衡就会被打破。
吴敬中大权独揽,一言而决,这是戴局长所不希望看到的。
如今郑介民出面,双方达成利益交换,陆桥山也涉险过关。
既然如此,他索性做个顺水人情,不再动情报处的人手。
未来陆桥山归来之时,手下也不至於无人可用。
如此一来,情报处现成的人手他也可以直接调用,省得再浪费时间寻摸人手。
放下手中的资料,沈砚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,长吐出一口气。
津门站果真是藏龙臥虎,陆桥山的精明强干,他也有所耳闻,没想到在这里只撑了一个多月。
因此他有意藏拙,扮出一副紈絝二代的模样,在码头有意挑衅马奎,甚至在早会上压著点到场。
然而不论是马奎,还是吴敬中,对此都毫无反应。
让他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。
当下,沈砚舟举目远眺,眼中精芒闪动。
越是无动於衷,越是说明这里面有问题。
看来津门这潭水,比他想像的还要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