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。
常德路,吴敬中府邸。
豪华精致的三层別墅,书房里依旧亮著灯,吴敬中正在打著电话。
“能確定吗?”
“那应该就是了,你先回来吧,这事急不得。”
掛了电话,吴敬中坐在书桌前摩挲著下巴,静静地思考著。
“啪嗒——”
房门被推开,穿著睡袍的梅秀芳趿拉著拖鞋走进来。
“老吴,谁的电话,大晚上的还打到家来?”梅秀芳埋怨道。
吴敬中笑了笑:“马奎,匯报站里的事。”
两人是共患难半辈子走过来夫妻,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上的事,他很少避开梅秀芳。
梅秀芳有些惊讶:“马奎?他不是毛人凤的人吗?”
站里几个太太隔三差五凑一块打麻將,周根娣喜欢炫耀,有意无意地提过毛人凤。
“是啊,以前是毛人凤的侍卫长。”
“既然是毛人凤的人,又怎么会跟你走得近?”梅秀芳不解地问道。
“天高皇帝远,有点想法很正常,”
吴敬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再说,你当他不知道毛人凤是派他来蹚水的?”
“蹚水?什么意思,毛人凤不是打算让他当副站长吗?”
郑介民和毛人凤那点事,她没少听吴敬中提起过。
按他的说法,陆桥山和马奎就是两人派过来打擂台的。
“戴笠扶持重用三毛,就是打著制衡郑介民的主意,现在三毛尝到了甜头不肯收手,隱隱有坐大的趋势,”
吴敬中沉声道:“戴笠有意收拢权柄,津门站就是个引子,我主动要了陆桥山过来,他马上顺坡下驴痛快批了。”
梅秀芳听得发晕,想了半天问道:“可三毛不都是戴笠的浙州老乡吗?”
“戴笠还是委座的同乡呢,还不是明里暗里的打压,都是驭下的手段罢了,不找个说得过去由头,隨手捞个人就拿来打擂台,郑介民又岂能罢休?”
“毛人凤推不动毛森和毛万里,只能退而求其次,把马奎派过来占住位置,再徐徐图之。”
梅秀芳这才恍然大悟。
“再怎么说,总归是毛人凤的人,你可別跟他走的太近。”
闻言,吴敬中顿时乐了。
“人家还给你送过玉如意,又让太太送了不少蜀锦,背后还编排人家?”
梅秀芳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,倒了杯茶递给他:“人是挺地道的,可惜跟了毛人凤,要不然跟余则成一块干,你也能省不少心。”
“人事即政治,没有那么简单吶,”吴敬中抿了一口茶,感慨道。
“这人用好了,未必比余则成差,先看看再说吧。”
陆桥山摸出来个地下印刷点,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得意忘形趾高气昂,在站里摆情报处长的架子。
儼然以津门站二號人物自居。
反观马奎,待人谦和,对自己也恭敬,从来不在自己跟前摆谱。
就算是寻摸到好东西,也是第一时间上报。
虽然两人都是上面丟过来的钉子,给他的感觉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
他心中已经有所打算。
这批盘尼西林全权交由马奎负责,自己则隱於幕后。
他之所以把穆连城交给余则成,是看准了后者只能选自己当靠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