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余晖漫过青石板路,将林辰与赤影的影子拓在地上,一路蜿蜒着,伸进了山脚下的村落。
村子不大,约莫数十户人家,屋舍都是黑瓦白墙,院墙外种着桃树与翠竹,看着平和又安逸。可走近了,林辰却皱起了眉。
太静了。
没有寻常村落该有的喧闹,连犬吠鸡鸣都听不见,唯有炊烟还在袅袅升起,却透着一股子死寂的滞涩。
赤影也察觉到了不对,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林辰的衣角,小脑袋往他身侧缩了缩:“林辰,这里……好像没人。”
林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,掌心的守界印微微发烫,一股隐晦的警示之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。他沉声道:“别怕,有我。”
话音未落,院墙边的桃树下,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。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,正佝偻着身子,捡拾着落在地上的桃枝。她穿着粗布衣裳,动作迟缓,听见脚步声,缓缓抬起头来。
那是一张沟壑纵横的脸,眼神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雾,嘴角却咧着一个僵硬的笑:“外来的客人?快进屋歇歇吧,老婆子给你们烧水。”
赤影被她笑得有些发怵,往林辰身后躲了躲。
林辰眸光微凝,混沌之力悄然流转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老妪身上没有活人该有的生气,反倒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阴邪之气。可这气息又太过微弱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,若有若无。
他没有戳破,只是颔首道:“多谢老人家。”
老妪引着他们进了屋,屋里陈设简单,一张木桌,几条长凳,灶台边的水壶正滋滋地冒着热气。她转身去拿茶杯,脚步轻飘飘的,竟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赤影拽了拽林辰的袖子,压低声音道:“她走路……没有影子。”
林辰心头一凛,抬眼望向窗外。夕阳正好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老妪的脚下,那里空空如也,果然没有半分影子。
就在这时,老妪端着茶杯转过身来,浑浊的眼睛忽然变得雪亮,死死地盯着赤影:“龙族的小娃娃……真好,真好啊……”
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,像是指甲刮过瓦片,整个人的身形也开始扭曲,粗布衣裳下,竟有黑色的雾气汩汩涌出。
“三百年了!老婆子等了三百年了!”
黑雾翻涌着,瞬间吞没了整个屋子,老妪的身影在雾中忽明忽暗,声音里满是怨毒:“凭什么你们能活五百年!凭什么龙族能寿元悠长!凭什么……我却要困在这村子里,做个孤魂野鬼!”
林辰脸色一沉,将赤影护在身后,掌心的守界印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。
“守界印,镇!”
一声低喝落下,金光如同一道利剑,刺破了翻涌的黑雾。老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形在金光中不断消散,又不断凝聚,状若疯魔。
“我本是这村里的农妇,三百年前,仙师路过此地,说我有仙缘,便收我为徒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满是不甘,“可他不过是看中了我的魂灵!他抽走我的生气,将我困在这村子里,做他的守墓人!”
“三百年!我看着子孙后代生老病死,看着村子枯荣交替,却连轮回都入不得!”
黑雾中,渐渐浮现出一座残破的古墓虚影,墓门上刻着繁复的符文,正是压制阴邪的禁制。而那老妪的魂灵,正被符文牢牢锁住,不得超脱。
林辰眸光微动。
原来这便是守界印的警示,原来这三界的太平之下,竟藏着如此多的冤屈。
他握紧守界印,混沌之力与仙力交织,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,落在了老妪的魂灵之上。
“我虽不是仙,却掌守界之印。今日,便为你破了这禁制,还你自由。”
白光触碰到古墓符文的刹那,符文剧烈闪烁,发出刺耳的嗡鸣。老妪怔怔地看着林辰,浑浊的眸子里,缓缓流下两行清泪。
金光与白光交织,黑雾渐渐散去,古墓的虚影也在一点点淡化。
夕阳穿透云层,重新照进屋里,落在老妪的脚下。
那里,终于有了一道淡淡的影子。
“多谢……多谢守界使大人……”
老妪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,脸上露出了三百年间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。她朝着林辰深深一揖,随后化作点点荧光,消散在夕阳里。
随着她的消散,整个村落忽然恢复了生机。
鸡鸣犬吠声此起彼伏,炊烟变得鲜活,不远处的田埂上,传来了孩童的嬉闹声。
赤影从林辰身后探出头来,看着眼前的景象,小声道:“她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