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丘的晨光,比往日沉了三分。
桃林深处辟出了一方新土,青石为碑,无字无款,只在碑顶刻了一柄青云剑的虚影。狐族弟子披麻戴孝,将青云门掌门的遗体郑重安放,覆土时,连风都敛了声息,唯有桃花簌簌落下,铺满了新冢的坟头。
林辰一身玄衣,立在冢前,脊背挺得笔首,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哀恸。他手中握着掌门那柄青云剑,剑身的青光黯淡了许多,似是随主人的离去,敛了大半锋芒。苏清颜与白芷立在他身侧,白芷眼眶泛红,手中还攥着一方未干的清心符,那是她昨夜为掌门准备的,如今却再也用不上了。
狐帝一袭素白长袍,亲自斟了三杯祭酒,缓步走上前。第一杯酒,洒向青丘的长空,“谢君守我青丘山门,护我万千子民。”第二杯酒,浇在无字碑前,“念君一诺百年,不负青云风骨。”第三杯酒,递到林辰手中,金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,“此酒,敬逝者,亦敬来者。”
林辰抬手接过,酒液入喉,辛辣呛得他喉头发紧。他将酒碗重重顿在碑前,俯身叩首,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石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师伯,此仇,弟子必报。幽冥殿一日不除,林辰一日不还青云。”
三声叩首,重若千钧。
苏清颜上前扶起他,掌心的西象玉符轻轻贴在他后背,渡入一缕清浅的灵力。“林辰,掌门师伯不会希望你被仇恨困住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力量,“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”
白芷也点头,从药篮里取出那只装着九转还魂草的玉盒,打开时,碧色的草叶上流光微动,“九转还魂草能续魂,却不能归位。古籍记载,需以‘引魂灯’为引,方能让赤影的魂魄重归肉身。”
“引魂灯?”林辰抬眸,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,“此物在何处?”
“极北之地,万载冰窟。”狐帝接过话头,目光望向北方天际,那里云层厚重,透着刺骨的寒意,“引魂灯乃上古神器,藏在冰窟深处的镇魂台上,由冰魄老妖看守。那老妖沉睡万年,性情暴戾,极难相与。”
“极北……”林辰喃喃自语,指尖着青云剑的剑柄。从青丘到极北,万里之遥,途中不知还有多少艰险。可他没有退路,赤影的性命,掌门的遗愿,都压在他的肩头。
“我与你们同去。”苏清颜握紧西象玉符,青龙虚影在她肩头若隐若现,“西象之力,可护你们周全。”
白芷也颔首,将药篮挎紧:“我能炼制御寒丹药,更能解冰窟中的剧毒瘴气。”
狐帝看着三人,忽然笑了笑,抬手一挥,一道紫金流光飞入林辰怀中。那是一枚刻着九尾狐纹的令牌,触手生温。“持此令,可调动青丘在人间的所有暗桩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幽冥殿势力遍布三界,你们此行,步步杀机。这些暗桩,或许能帮你们避开一些风波。”
林辰攥紧令牌,心头一暖。他原以为青丘与世隔绝,却不想狐帝早己布下后手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狐帝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,“冰魄老妖与幽冥殿素有勾结。你们去取引魂灯,怕是会撞上幽冥殿的人。”
此言一出,三人皆是心头一凛。
幽冥殿的爪牙,竟己伸到了极北之地?
林辰沉默片刻,忽然抬手,将守界印与青云剑并握于手。黑金色的光芒与青色的剑光交织,映亮了他眼底的决绝。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他抬眼望向北方,声音清亮,“纵是刀山火海,我也一往无前!”
夕阳西下时,青丘的山门缓缓开启。
林辰三人的身影,消失在苍茫的暮色里。
无字碑前,祭酒早己干涸,唯有那柄青云剑的虚影,在晚风中,似是在轻轻震颤。
而远在万里之外的幽冥殿深处,一盏幽冥灯骤然亮起,灯影里,一道身着黑袍的身影缓缓转身,青铜面具后的目光,冰冷而阴鸷。
“极北之地……”他低声呢喃,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,“林辰,本座等你很久了。”
朔风卷着残雪,刮过极北之地的荒原。
林辰三人的身影,在漫天风雪中缩成了三个小小的黑点。苏清颜将西象玉符悬于头顶,淡青色的光幕撑开,堪堪挡住砭人肌骨的寒风。白芷从药篮里取出三枚御寒丹,分递给两人:“此丹能抵御寻常酷寒,可万载冰窟深处的寒气,怕是连丹力都要被冻裂。”
林辰将丹药含入口中,一股暖流顺着喉间淌入腹中,驱散了些许寒意。他握紧了怀中的九尾狐令牌,指尖触到令牌上的狐纹,忽然想起青丘的桃林,想起那方无字碑,心头又是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