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凌诺几乎未曾合眼。
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,无数次的闭眼又睁开,怎么也睡不着。凌晨时分,她终于迷迷糊糊睡去,却又被噩梦惊醒。
清晨六点,天还未全亮,凌诺就起身了。她在厨房里机械地准备着早餐:小米南瓜粥、蒸蛋羹、全麦馒头。每一道都是严格按照养胃食谱来的,就像过去几周一样。
七点整,她拨通了小陈的电话。
“小陈,早餐和今天的药我已经准备好了,放在我房间门口的保温箱里。”凌诺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麻烦你过来取一下,带给乔小姐。记得提醒她趁热吃。”
电话那头的小陈似乎有些惊讶:“凌医生,您不过来了吗?”
“我今天有些工作要处理。”凌诺找了个借口,“你照顾好她就好。”
挂断电话后,她站在门后,透过猫眼注视着外面的走廊。不久,小陈轻手轻脚地取走了保温箱。凌诺的心随着远去的脚步声一点点下沉。
八点左右,隔壁传来开门声和细微的交谈声。凌诺屏住呼吸,听见乔念的声音:
“她呢?”
小陈低声回答:“凌医生说今天有工作要处理。”
一阵短暂的沉默后,乔念轻声说:“走吧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,走廊重归寂静。凌诺依然站在门后,直到确认乔念已经离开,才缓缓滑坐在地上。
昨天接到院里的电话,说是上海医疗中心研讨会邀请,如果她方便的话可以过去参加一下。这是一个关于消化系统疾病最新治疗方法的学术会议,为期三天,下周三开始。原本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去,按照合约来说,在乔念未痊愈之前,她应该时时刻刻都跟在她的身边。
但现在,她认为自己必须去。
凌诺拿起手机,找到那个昨天才存进来的号码。
“您好,我是江城市华康医院胃肠科医生凌诺。关于下周三的研讨会,我确认参加……是的,我会准时到达。谢谢邀请。”
研讨会是个完美的借口。三天的时间,足够让她们都冷静下来,也足够让她重新筑起那道几乎要被乔念融化的心防。
挂断电话后,她回到卧室,打开电脑,开始撰写交接备忘录:乔念的用药时间、剂量、注意事项,推荐的食谱,应急处理方案……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,好像在准备一场漫长的告别。
中午时分,小陈发来短信:“凌医生,念姐把早餐都吃完了,药也按时吃了。她现在在休息,下午继续剧本围读。”
凌诺回复:“好的,谢谢。记得让她多喝水。”
“收到!凌医生。”
放下手机,凌诺走到窗前。横店的天空灰蒙蒙的,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。她知道自己在逃避,可是除了逃避,她别无选择。
五年前的那个选择,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时时刻刻提醒着她:靠近乔念,只会给彼此带来更大的伤害。
她以为自己是个成年人了,可以担得起自己的人生了,却在乔芸出现之后,一切都变得那么脆弱、可笑。
傍晚六点,凌诺照例准备好了晚餐。清蒸鳕鱼、西兰花炒虾仁、紫薯粥。她站在餐桌前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拿起手机,给乔念发了条微信:
【晚餐准备好了,你现在有空吃吗?】
消息发出去后,她紧握着手机,在房间里来回踱步。十分钟过去了,屏幕依然暗着。就在她以为乔念不会回复时,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。
【没】
只有这一个字,不是表情包。
凌诺盯着那个冰冷的字眼,指尖微微发颤。她明白,乔念是真的生气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拨通了小陈的电话:“小陈,晚餐我已经准备好了,放在房间门口。麻烦你过来取一下,带给乔小姐。”
电话那头的小陈压低声音:“凌医生,念姐今天心情很不好。从早上到现在,手机一直静音,剧本都快被她翻烂了,中午也没休息。”
凌诺的心揪了一下,忍不住多问了一句:“小陈,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乔念工作的?”
“三年前。”小陈兴奋道,“我记得可清楚了!那时候念姐刚拿到百花奖,需要配专职助理,我刚毕业就抱着试试的心态结果真的应聘上了!”
“那……平常的乔念,是什么样子的?”凌诺轻声问。
“平常?”小陈的语气轻松了些,“念姐人很好啊,对我们工作人员都很温柔。工资给得高,从来不对我们说重话。有时候我们工作出错,她还会帮我们想办法解决。”
凌诺静静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
“念姐说过,”小陈继续说,“以前有个人教过她,温柔也是一种强大的力量。她说她记了很久,所以也想这样对待身边的人,因为那个人曾经也是那样对待她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