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次都没有。”乔念重复道,这次她的目光直直看向镜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“刚才的感言主要是来自于李律对人生的总结感慨。李律这个角色让我对感情有了新的思考……有些人,有些事,错过了就是错过了,强求不来。”
主持人仍不死心:“那如果…我是说如果,未来遇到喜欢的人,您会主动追求吗?还是像李律一样选择等待?”
乔念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带着几分自嘲:“我不会等,等来的多半不是真心,至于主动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试过一次,用尽了所有勇气,结果不太好。所以大概,不会再试了。”
“听起来有点伤感啊。”主持人试图缓和气氛,“那念念理想中的另一半是什么样子的?可以跟大家描述一下吗?”
乔念沉默了片刻,久到导播都以为信号出了问题,就在主持人准备开口圆场时,她轻声说:
“不需要很漂亮,但笑起来要好看。不需要多富有,但要有担当。不需要说什么甜言蜜语,但答应我的事都会做到。”她的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,“最重要的是…不会突然消失,不会让我找不到。”
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,但在话筒的加持下依旧清晰明朗。直播弹幕瞬间爆炸,粉丝们纷纷猜测这个“突然消失”的人是谁。
主持人抓住这个机会:“突然消失?听起来像是被伤害过?念念可以多说一点吗?”
乔念却已经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,摇摇头:“只是角色感悟。李律等了那个人七年,最后只等来一句‘抱歉’。所以我觉得,有些人,不等也罢。”
“那如果……”主持人换了个角度,“如果对方有苦衷呢?比如家庭压力,或者不得已的原因?”
乔念的表情凝滞了一瞬。
“苦衷…”她轻声重复这个词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,“成年人的世界,谁没有苦衷?但用苦衷当借口伤害别人,一次就够了。”
她抬起头,直视镜头,语气是镜头前少有的冰冷:
“我的耐心和勇气,五年前就用完了。”
看到这里,凌诺将电脑调成了静音,屏幕上乔念还在接受采访,但她已经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。
李律,《骄阳》的女主角李朝,一个在感情中受过伤却依然坚强的女性角色,也是乔念这段时间爆火的角色。凌诺知道乔念是在借李朝的口和屏幕外的自己对话。
她在怨她。
今天是2024年12月18日,距离我们相识已经过去了4500天,距离我们相爱已经过去了2040天。
如果从大一开学那天开始算,我们认识了十二年,相伴了七年,恋爱了三年。
而现在,时间湮灭了一切情感,得出的结果是“一次都没有”。
“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?”凌诺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“是你亲手推开她的,是你用最伤人的话刺伤她的,是你选择拿了两百万离开的。现在她如你所愿,把你们的过去全盘否定,把七年的感情定义为“从不存在”,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?”
“你这个晦气的人、本该被丢掉的扫把星,就该离她远远的。”
“你和她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。你从来就配不上她。”
“平行线不可能会相交。”
“你们的人生从出生点就是云泥之别。所谓的交汇,不过是一场视觉误差。”
“她妈妈说得对,你除了拖累她,还能给她什么?她要拍戏,要应酬,要在这个复杂的圈子里站稳脚跟,你能帮她什么?你连她妈妈那一关都过不了,还谈什么未来?又凭什么觉得她说出这句话是委屈了你?”
“又当又立,真贱啊。”
这场讨伐自己的心理战愈战愈勇,直到泪水滑到唇边,凌诺尝到了那股熟悉的苦咸味,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——湿的,全是泪。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,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。脸颊冰凉,眼泪却滚烫,这种矛盾的触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忽然,电脑屏幕上显示采访结束,自动切到了另一个视频。霎那间,凌诺的心像是被一根粗麻绳紧紧绞住,直到她几乎窒息才猛地解开。
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。
那不是生理上的痛,不是胃痛,不是头痛,而是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的、无处可逃的钝痛。它缓慢而持久,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冲击着她的意识防线。
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不是沉默无声的流泪,是压抑的情绪终于崩溃。她蜷缩在地上,背靠着沙发,双手紧紧抱住自己,肩膀剧烈地颤抖,哭声从喉咙深处溢出,嘶哑而破碎,像受伤的动物发出的哀鸣。
渐渐地,她的呼吸开始急促,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,每一次吸气都无比艰难。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,她颤抖着伸手摸向衣服口袋,手指因为发抖而笨拙,试了三次才拿出那个小小的棕色药瓶。
拧开瓶盖,倒出两片白色药片,桌上没有水杯,她就和以前一样直接塞进嘴里,干咽下去。药片因为身体抽搐卡在了喉咙里,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,恶心的几乎要吐出来,但她并没有起身去找水,只是继续蜷缩着,闷闷地哭着。
当药效开始发挥作用,心跳逐渐平复,呼吸也不再那么困难时,凌诺的哭声渐渐变小,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,她维持着蜷缩的姿势,在昏暗的客厅里,自言自语:
“对不起,念念。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