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笙笙点点头,声音嘶哑:“大约四年前,她刚来江城,状态很差,我给她做过心理评估,确诊了C-PTSD伴重度抑郁。”她抬起头看着蒋黎,声音充满了心疼,“但她非常抵触治疗,所以……我们只知道她生病了,却没有办法系统记录病史,也没有办法跟进治疗。后来……看她慢慢好转,我们都以为她走出来了……”
“直到最近又复发了?”蒋黎问。
“应该是。”顾笙笙哽咽道,“但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,我们也不清楚。她从来不说自己的事。”
蒋黎沉默了片刻,站起身:“我明白了。那就等她醒过来再说吧。”她顿了顿,看向监护室里的凌诺:“一个优秀的医生,如果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,还怎么救别人?”
她轻叹了口气,又看向顾笙笙和江卿尘:“我建议等她的心肌病好转后,转到神经科做系统性评估和治疗。等她醒过来,你们劝劝她吧。”
顾笙笙起身回应:“嗯,谢谢蒋医生。”
江卿尘也站了起来:“辛苦了。”
蒋黎离开后,顾笙笙和江卿尘走到ICU门口,透过玻璃窗又看了一眼里面脆弱破碎的人。
“那天……我去看她,发现她家里…那么整洁,我知道不对劲,可那两周她又那么……那么正常,我…”顾笙笙自责地说,“我怎么就没发现她是在演给我们看啊……她总是那么清醒,我总是看不透她……”
“笙笙……”江卿尘将她搂住,轻声安慰,“这不是你的错…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她醒过来,然后查那个电话。”
“对,那个电话…”顾笙笙猛地抬头,“他把凌诺害成这样,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!”
江卿尘将顾笙笙搂的更紧了些,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凌诺,心中升起一丝寒意,他大概猜到了那个电话十有八九是跟乔念有关。
五年前,凌诺突然休学回家,失去了所有音信,却在半年后突然回了北京,但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一样。江卿尘见她的第一面是她请他帮忙托付一些物品,第二面就是在天台,然后阻止了她第一次自杀。
后来,凌诺的老师和师姐开导她,陪伴她,帮助她重拾学业,读完了研究生。导师建议凌诺如果要读博就申请京大,但她拒绝了,她说她想要先找工作。
当时的江卿尘刚好签了华康的工作,准备回老家发展。从老师那里知道凌诺的想法后就去问她想不想跟他去江城,正好华康还在招人。
凌诺答应了,递了简历,顺利入职,还申请了江大的博士,一边搞研究一边做临床,中间还去上海医大进修过。她的履历相当优秀,毫不夸张地说,她天生就是学医的料,是名副其实的业界精英。
刚来到江城时,江卿尘不放心凌诺,加上导师和师妹的千叮咛万嘱咐,骗她去看了心理医生,也就是顾笙笙。可诊断结果依旧是重度抑郁,还确诊了C-PTSD。但是她很少发病,可以说是几乎没有,或者说是没有在外人面前发病。
每次当江卿尘和顾笙笙误以为她快好了的时候,诊断结果却总是差强人意。但久而久之,他们也慢慢的放下心来,不再去过多关注她的心理问题,因为凌诺太正常了,好像已经和那些病症融为一体了。
直到乔念的出现,她所有的伪装被一次性撕开,心理无法承受而直接威胁到生命,他们才明白,这些年的“恢复”、“正常”不过都是表演罢了。
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?能把一个人摧毁到这种地步,江卿尘心想。
“老江,”顾笙笙看向江卿尘,“我去凌诺家拿点换洗衣服和日用品,你去帮她把住院手续办了吧。”
江卿尘回过神来,眉头依旧没有舒展,轻轻点了点头:“我现在就去,你路上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……
顾笙笙有凌诺家的备用钥匙,是之前她软磨硬泡要来的,说是万一和江卿尘吵架了没处去要来她这里。其实就是担心她万一做什么傻事,她要真和江卿尘吵架,那也是江卿尘抱枕头出去睡,哪能委屈到她啊?
凌诺家离医院很近,顾笙笙很快赶到,一进门,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。这个家比她上次来时还要整洁,干净得有些瘆人。
顾笙笙快步走进卫生间,拿了牙刷、毛巾、洗面奶这些必需品,装进袋子里。然后去卧室拿衣服。衣柜里的衣服分门别类挂得整整齐齐,顾笙笙挑了几件宽松舒服的睡衣和换洗衣物,叠好放进小行李箱里。
做完这些,她缓了口气,正准备拉上箱子离开——
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到了床上。那里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,深蓝色星空封面,侧面的密码锁闪着金属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