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十点二十分,凌诺的眼泪比意识先醒了过来。
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,梦回大一开学那天,梦见她第一次见到乔念的时候,那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像一道夏日炽阳突然照亮了她的心,让她第一次感觉到青春的意义——明媚、阳光、活泼、开朗。
凌诺睁开眼睛时,泪水已经浸湿了枕套,她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,灵魂好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,躺在这里的只是一副空洞的躯壳。
过了好一会儿,监护仪的滴滴声终于打破她的神经防御屏障,强行闯入听觉系统,然后提醒她——她又活了下来,而刚才的欢喜只是大梦一场。
她慢慢从梦境中抽神,而现实的记忆也渐渐回收。
乔芸。警告。不能靠近乔念。
一阵无力蔓延全身,她想要动一动,想要试图赶走脑海里的那个声音,徒劳无功。
脸上扣着氧气罩,身上连着心电监护导联线、血氧探头、中心静脉置管,完全限制了她的身体活动,她不死心的试着动了动手指,发现右手被约束带轻轻固定着,那是防止无意识拔管的。
眼泪还在往外流,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。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,直到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:
“凌医生?你醒了?”
凌诺的眼珠追着声音慢慢转动,看见病床旁的护士正往输液泵里加药,然后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。
“苏主任,凌医生醒了。”
苏主任?哪个苏主任?她在…心外科吗?凌诺心想着。
一分钟后,苏明澈快步走进来,他先看了眼监护仪:心率98次分,血压10570,血氧99%。然后走到床边,弯腰看着凌诺的眼睛:“凌医生,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
凌诺看清来人面貌,先是呆了一下,然后眨了眨眼,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耗费了她不少力气。
“好,”苏明澈语气还算的上温和,“我知道你现在说不了话。我来告诉你,你昨天下午突然心脏骤停被送进了急救室,今早转来了心外科,住院手续是江医生和顾医生帮你办的。我现在要问几个问题,你只需要回答有或者没有,有就眨一次眼,没有就眨两次眼。明白吗?”
一次眨眼。
“首先,胸口有没有闷痛或者压迫感?”
凌诺沉默了两秒,眨了两次眼。
“心悸呢?感觉心跳特别快或者乱?”
两次眨眼。
“呼吸困不困难?除了氧气管带来的不适。”
还是两次。
“头晕吗?或者眼前发黑?”
这次是一次眨眼。
苏明澈点点头,在病历夹上记录:“有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?”
两次。
“四肢发麻或者无力感?”
凌诺犹豫了一下,她的右手确实使不上劲,但不知道是因为躺久了还是别的。她眨了两次眼。
苏明澈检查了她的瞳孔反射和四肢肌力,又在听诊器上听了听心音和呼吸音:“情况比昨晚稳定多了。但你必须绝对卧床休息,至少一周不能下地。应激性心肌病需要时间恢复,明白吗?”
一次眨眼。
“我会安排心脏康复科会诊,但前提是你得配合治疗。”苏明澈收起听诊器,“有任何不舒服立刻按铃,不要硬撑。”
凌诺又眨了一次眼。
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,顾笙笙和江卿尘探进头来。苏明澈看了眼时间:“少聊点,病人需要休息。”说完就拿着病历出去了。
顾笙笙快步走到床边,看见凌诺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,眼圈立刻就红了。她握住凌诺没输液的那只手,声音哽咽:“凌诺…你吓死我们了……”
凌诺轻轻地摇了摇头,她想说一声“没事”,想问一句“为什么是苏明澈?”,却连个气音都发不出来。
江卿尘站在床尾,看着监护仪上还算平稳的数据,稍微松了口气。但他眉头还是皱着:“凌诺,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?是谁给你打的电话?”
闻言,凌诺的心猛的一颤,呼吸不受控制的急促起来,氧气面罩里泛起白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