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惊沂最先愣住,随之而来的,便是一阵不适感,他并不习惯被人这般触碰。
他略微抬眼,想要看看她是否是故意的,却只能看见她笑得弯弯的眉目。
他微微蹙眉,刚想要说些什么,却听见宋晚汀将两只手都缩了回去,低下头,含糊不清地道了声:“对不起。”
他没说话,耐心等着她的后话。
她低垂着头,用鞋尖搓着地上的落叶,声音在风里有些含含糊糊的,像她本人一样不好意思:“我思虑不周,不该贸然去触碰师兄。”
温惊沂低头望着她发间的几粒碎花,没什么表情,也没有接话,只略微点了点头,便道:“你方才看见了什么?”
好冷淡的碎玉仙君。
宋晚汀见他的反应在心里暗暗道,发愣间,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个看见,便道:“看起来比镜子里的我好看些。”
话落,没听到温惊沂的回答,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温惊沂要问的或许不是这个。
鞋底的那片落叶已经被搓得不成样子,她感觉脸颊热烘烘的。
方才她的确是故意触碰温惊沂的倒是没错,她想看看他的底线在何处,总不能真的像雪原上的花一样,碰都不能碰吧?
不过她当时的眼睛是看不见温惊沂的,所以也是在试探着摸索,究竟碰到了何处她其实并不能完全确定。
现在看温惊沂的反应,应该没有碰到非常不该碰到的地方。
反正最起码她的命是保住了。
“我是说,我瞧见了,师兄的眼睛看我是很正常的,只有看树上的灯的时候,雾蒙蒙的,看不清楚。”宋晚汀接着道。
温惊沂没再看她,目光转向了那些他看不清的灯。
“从前我是看得见的。”温惊沂说话时的字句很缓,听上去没什么情绪,“至少在师尊陨落前,我是看得见的,我清楚地知道哪一盏灯代表我,哪一盏灯代表师尊,更甚至我知道哪一盏灯代表你。”
宋晚汀安静听着。
“我以为世间命理尽在树上的这些灯里,可直到师尊陨落,我却没从灯上得到过任何讯息,我才明白,命,是没有道理的。”他垂眸时鸦羽般的睫毛轻颤,声线清冽有如碎玉撞冰。
宋晚汀听明白了,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同她说起这个。
他是在责怪自己没能挽救师尊的命吗?
温惊沂偏头看向她,声线疏淡:“师尊嘱托我要照顾好师妹,所以你走火入魔算是我之过,是我近些时日未曾对你上心。我知晓你走火入魔的缘由,带你来这里是想告诉你,没有人算得清命理,世事无常,哪怕是我,也未必能一帆风顺地走到最后,同理,师妹未必今后不能扶摇直上。你不必……忮忌于我。”
他说到最后的“忮忌”一词时,顿住了,似乎是并不习惯于说出这个词。
宋晚汀听见这一番话,登时觉得自己刚刚才冷却的面颊又开始发烫了。
天杀的走火入魔!天杀的清郁丹!竟然把她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都吐出来了!
明明暗暗的情绪在她脸上轮番滚了一圈,最后她强压下所有的情绪,对着温惊沂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:“师兄不用担心,或许是新生大比就要开始了,近来有些焦躁和压抑,服下清郁丹以后好多了,不会再出现走火入魔的状况了。”
怜青宗素来的传统,新入门的弟子会在入门三个月后进行大比。有太多人盯着她这个渡桑尊者的新弟子了,她总归不能输的太难看。
温惊沂点点头,眸光淡得像秋水:“若是还有什么难处,可以来寻我。”
宋晚汀没说什么,她心里清楚,若没有发生什么实在解决不了的事,她是不会去找他的。
就在刚才,她收回手的一瞬,她清楚地看见他施放了清洁术。
他没有刻意避着她藏着掖着,但施清洁咒的动作很快,若是不刻意关注的话,是看不见的。
可偏偏,宋晚汀瞧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