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前月光清寂,洒在他身上,落在他侧脸上,瞧上去是比之从前更甚的清泠。
自从上次清规阁前一见,他和她已经许久没有再碰过面了,更遑论距离如此之近地对话。
说些什么吧。
即便后来他一直没有回复过她的通讯玉简,眼下也该要说些什么。
“那哪里才有我要找的东西呢?师兄知晓我要寻的是什么东西吗?”宋晚汀声音穿透这片幽煌的寂寥,灌进来人的耳朵里。
温惊沂站在原地未动,只略微抬起眼睫,声音不高不低,字句里无甚温度:“无非是想找个能活下去的法子。”
他倚着窗,侧脸清隽得像一幅淡墨画,漆色的睫羽垂落,盖住了眼底零星的情绪。
“那……在哪呢?”宋晚汀刻意地一字一顿,说不清道不明是在期待些什么。
温惊沂垂眸,声音清冽如碎玉击冰:“修行在己身。”
话音落下时,他肩头的月光似乎也轻微地晃了晃,碎成几缕清辉,堪堪描绘出他挺直流畅的下颌。
他没再多言,转身离去,步调不快,却也没有半分要停留或等待的意思,背影清瘦挺拔,融入月色,仿佛下一刻便要消失。
宋晚汀连忙将手中的书归位,跟了上去。
这是个月明星稀的夜晚,一路上人都很少,连虫鸣都透着股死寂。
宋晚汀跟在他身后,头一次觉得回祈遂峰的路是那般长那般远。
温惊沂一言不发,她也没有什么话题能打破这片安静,空气中弥漫着令她有些不适的压抑和孤独感,几乎要将她溺毙。
师尊陨落前说的话好像又开始在她耳边回荡了,他的确像一块化不开的冰,总是冷冷淡淡的,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他如今会主动来寻她,其实也无非是因为师尊渡桑尊者临死前的那几句嘱托。
他走在她前头一点,衣袂轻扬,在夜风里散出一道极淡的冷香,恍似雪后松枝上凝着的霜气,清淡而潮湿。
也许是因为他身上的寒气实在太重了,她敏锐地察觉到他如今的心情好似并不好。
还是该要说些什么,才好打破这一层看不清深浅的冰。
她加快脚步,跟上了他,挡在他身前,望着他微敛的眉心,道:“师兄,你近日去了何处,为何杳无音讯?”
温惊沂停下脚步,漆黑的眼瞳望向她,面上无波无澜,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:“除妖鬼,有些棘手,未来得及看通讯玉简。”
他字句简洁,没有要再多说什么的意思,他神色有些恹然,那双疏淡的眼睛静的像一块亘古不化的冰,扫过她时,似在看人世间一缕飘渺的浮尘。
是了,浮尘。
在那张恹恹的脸上,从没有哪一刻,她那般清晰地意识到,她在他眼里就如浮尘一般,可有可无,如今能短暂入他眼中不过是因为师尊那零星几句的遗言。
她对他的回答无甚反应,可对他深入骨髓的矜傲实打实地不满起来。
她忽然生出一些阴暗的、潮湿的想法,不再想仅仅维系着这虚无缥缈的关系了,想要更深更切实一些的关系。
至少,他看见她的前提,不该仅仅是那几句遗言。
他应该要彻底看见她,热烈而张扬地看向她,就好似他们之间相识已久、亲密无间。
宋晚汀面上泛起了笑,张扬而明媚,好似将生死都抛诸脑后了一般,她声线上扬,语调中的清甜不似作伪:“师兄,你为何要替我承受那三道刑雷?莫非是……”
她刻意将话语断在此处。
温惊沂没有分毫意动,闻言,他漆黑的瞳珠扫过她面颊,目光凉得像雪,声音清浅,道:“你觉得是什么?”
他好像总是很擅长于将问题抛回给她,从不直面任何需要直白袒露心绪的问题。
宋晚汀笑得眉眼弯弯,发上盘缠着的几朵细碎的花随着她轻微的歪头而轻轻飘摇晃荡。
她迎着他的目光,寸步不让,道:“师兄觉得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