湿冷刺骨的寒气,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,穿透衣物,刺入骨髓。那股混杂着海腥、淤泥、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、类似于尸体在深水中缓慢腐烂的甜腥恶臭,灌满口鼻,令人窒息。更可怕的是那声音——无数重叠的、充满痛苦、怨恨、诱惑和冰冷恶意的低语、哭泣、嘶吼,如同实质的潮水,从下方无尽的黑暗中汹涌而上,疯狂冲击着他的耳膜和意识!
“下来……下来……”
“好冷……好黑……”
“把你的……给我……”
“留下来……陪我们……”
“嘻嘻……新鲜的……”
手电光晃动,照亮井壁,林墨惊恐地发现,那些看似青苔和水渍的东西,竟然在缓缓蠕动!它们像是某种活着的、粘稠的黑色苔藓,又像是无数细小、惨白、仿佛被水泡得浮肿的人体组织碎片,紧紧地吸附在井壁上,随着他的下降,仿佛有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手指,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身体、手臂、脸庞!
“滚开!”
林墨低吼,右手反握的骨锥,狠狠朝着旁边一簇试图缠绕他手臂的黑色“苔藓”刺去!
“嗤!”
一声轻微的、仿佛刺穿腐烂皮革的声音。骨锥刺入那“苔藓”,后者猛地一缩,发出一声尖锐的、如同婴儿啼哭般的惨叫,瞬间化作一股黑烟消散,但周围的“苔藓”蠕动得更加疯狂,更多惨白的“碎片”从井壁深处渗出,仿佛被激怒的蜂群。
林墨能感觉到,骨锥上传来一股冰寒刺骨、带着浓烈怨毒的反震之力,震得他手腕发麻。这东西有效,但消耗也大,而且会激怒井壁上的“东西”!
他不敢再轻易使用,只能加快下滑速度,同时将养气法运转到极限,试图在体表形成一层微弱的防护,阻挡那些冰冷“触摸”的侵蚀。胸口挂着的雷击桃木碎片和“镇海甲”,也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、温润和清凉交替的气息,勉强驱散着部分阴寒和混乱的低语。
手腕上的铜钱串,则持续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暖意,守护着他的心神,让他不至于立刻被那潮水般的恶意低语冲垮。
他低头看向下方。手电光柱在浓稠的黑暗中,只能照出不到十米的距离,下面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漆黑,只有那令人心悸的低语和阴寒气息,越来越浓。那只被他扔下来的公鸡,早己没了声息,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看不到,仿佛被这黑暗彻底吞噬了。
这口井,比他想象中更深,更邪!
下滑了大约三十米,井壁的材质似乎发生了变化。不再是规整的砖石,而变成了某种更加粗糙、仿佛天然形成的、布满孔洞的黑色岩石。岩石的孔洞里,不断有冰冷粘腻的、暗红色的、如同血水混合着泥浆的液体,缓缓渗出、滴落,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腥臭。那些蠕动惨白的“碎片”也更多了,甚至开始凝聚成模糊的、类似人手或人脸的形状,在手电光中一闪而过,发出无声的哀嚎。
低语声也更加清晰,其中开始夹杂着一些能够分辨的、断断续续的话语:
“……锁着我……好痛苦……”
“……为什么……是我……”
“……海眼……开了……都逃不掉……”
“……祭品……需要……更多……”
祭品?海眼?锁着?
林墨心中发寒。这井果然不只是简单的“水眼”,它可能真的连接着某个不祥的、被称为“海眼”的异度空间,或者曾经是某个古老祭祀仪式的地点,用活人献祭,以“镇压”或“沟通”某种存在。那些惨白的碎片和低语,就是当年祭品,或者被卷入其中的无辜者的残魂,被长久困在这里,与井水、怨念、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融合,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。
又下滑了十几米。周围的温度己经低到呵气成冰,林墨的眉毛、头发都结了一层白霜,手脚冻得几乎失去知觉。那暗红色的、粘稠的“血泥”越来越多,几乎顺着井壁流淌下来,将绳索和井壁都染得一片污秽滑腻。低语声变成了尖锐的嘶吼和疯狂的尖笑,震得他耳膜生疼,意识阵阵模糊。
“快到了……就快到了……”他心中默念,牙齿死死咬住手电,防止自己因为寒冷和恐惧而颤抖脱落。
就在这时,他脚下猛地一空!
手电光柱向下照去,下方不再是垂首的井壁,而是一个……突然开阔的、巨大的、充满暗红色粘稠液体的……水潭?或者说,是井底的一个巨大溶洞?
光线所及,水潭表面不断翻涌着气泡,散发着更加浓郁的恶臭。而水潭的边缘,隐约可见一些……扭曲的、惨白色的、像是被随意丢弃的骨头和残破肢体的东西,半沉半浮在粘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