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累、好冷。
曲棠的意识深陷黑暗,想睁眼却觉得眼皮有千斤重。
“叽,叽叽!”
青芒锐利尖细的爪子按在她的心口,小胖鸟倒是有些分量,沉甸甸的,鸟喙轻轻点啄着她的下巴。
这里是她的精神图景,却没有任何应该有的具象化事物,只有无边无际的灰黑色浑浊。
泥泞的浑浊咕嘟咕嘟冒着泡,挣扎的灰暗触手争先恐后往外爬,散发出令人压抑痛苦的情绪因子。
青芒围着站起身的曲棠飞,处处避让着这些诡异。
这么数量庞大的情绪因子足以令任何一个向导震惊,而曲棠已经可以对它们熟视无睹。
身为向导对精神图景该有的样子一清二楚,因此她很明白自己的特殊性,这么多年她藏得很好,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。
好的坏的都是自己的一部分吧。
曲棠本来没心力管这些,只是想到可怜兮兮的青芒不能长久浸淫在这样的环境中,于是曲棠努力开辟了一块独属于青芒的林地。
一米见方,树上搭了一个鸟窝,这里不被诡异侵蚀。
“叽叽!”
青芒在树上蹦跶,瞧着很嫌弃那些污浊的东西。
今天的灰暗触手格外躁动,酸涩的情绪因子满溢出来,几乎要越过这条纯净一角的界限,林地周边的草坪隐隐有烧焦的趋势。
曲棠凝视着枯黄发灰的草尖,感觉那里空缺了一块,就好像她搞砸了什么。她心绪不宁,这一片净土也开始风雨飘摇,青芒急坏了,叽叽喳喳叫着,用暖呼呼的小身体去撞曲棠的面颊。
突然。
“你累了吗?”
泠泠水声环绕,给她带来一道柔和的女声,这个声音如此问道,平和的语气像是令人安心的舒缓韵律。
无人回应,那道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你累了吗?”
这是由她掌控的精神图景,曲棠很清楚这个声音的来源。循声望去,几乎在她念头逼近清晰的瞬间她看见了那只圆润的小东西。
巴掌大的小虎鲸剥离了可怖的巨大外表,圆润小巧的一个,被干净清澈的水流萦绕着向她游过来,义无反顾,好似看不见两边被迫分开“夹道欢迎”的灰暗触手。
小虎鲸绕着她飘了一圈,灵动的叫声透着柔软和亲近:“人,不要累。你开心时候的味道很好,盐盐希望你开心。”
曲棠歪头,突然存了两分恶劣的心思:“我不开心。”
“嗯?”
小虎鲸也学她歪脑袋,又游过去绕着青芒转了两圈。
曲棠知道自己该醒过来了,然而,身侧突然泛起出乎意料的亮光。
回头,海盐体型变大,体内涌出似乎永不枯竭的水流,渐渐的,这片晦暗的空间变得广阔而深蓝,抬头有了湛蓝澄澈的天空,脚下有了被阳光照耀晒得暖洋洋的海水。
灰暗触手短暂地消失了,这一片空间因为她,拥有了足以铭记的亮色。
画面突然结束。
“终于醒了一个,谢天谢地!”
曲棠睁开眼,她躺在一个并不稳当的桌椅拼接床上,首先看见的是趴伏在床边的青衣。
看见曲棠清明的眼眸,青衣保持着淡然的神色朝她勾唇一笑,手中却不自觉加重了握住曲棠指尖的力道。
也没睡多久,但她很担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