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妈妈的事情……阿齐,对不起。”
沈含看了她一眼,然后微微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那份黯然。
宋齐只觉得沈含的眼眸中含着极其复杂压抑的东西,像是要爆发,但是又如潮水般退散在了眼底。
宋齐觉得她眼神中竟然包含着——愧疚。
愧疚,沈含在愧疚什么呢?
利用自己逃离疗养院?宋齐心里闷闷的,说不上是什么感觉,她看着她因为长期不见光而异常苍白的脸,只觉得她这几年过得不好,很不好。
宋齐知道疗养院没有大肆宣扬沈含的失踪,可能是因为最近它摊上的事情有点多,警察已经着重调查了。
她让沈含安心待在这里。
陈自强靠在墙边大喘气,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血污,他这个样子没敢回家。
“背后的人不会放过你的。”脑海里想着那个疯子的话,陈自强果然不敢报警。因为他知道他现在捅大篓子了,上面的人如果知道是他知道什么并且已经暴露了,他们一定杀了他。所以他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。
必须立马收拾东西立刻这里。他悄悄去朋友家换好衣服,收拾好之后准备回家一趟。
他留了个心眼,没有大摇大摆的回家,而是绕着家观察了一圈,已经是半夜,家门口的路灯亮着,他蹲守了一会儿,没有发现异常,于是准备回家。结果就在他起身的时候,看到了家门外有一个诡异的身影翻墙而入,他差点吓死,哆嗦着腿又蹲下了。
陈自强怕了,于是没等他们出来便掉头跑了。
警局这边刘定戈还在忙,结果突然接到了一个消息。
连环杀人案未明朗之前警察这边一直有人暗中观察赵倩倩的男朋友,就在监视的警察撤离后,他辞掉了工作,收拾好东西,并且暗中安排好了父母,像是要出远门一样。
赵倩倩的男朋友叫梁怀远,自从发现女朋友被害之后就一直消沉度日。
他们两人是青梅竹马,他从小就喜欢赵倩倩,赵倩倩活泼开朗和沉默寡言一直倍受欺负的他完全不一样,因为赵倩倩帮过他,所有两人慢慢相熟,后来他鼓起勇气表白,没想到赵倩倩竟然答应了,于是两人在一起。
那天她送他上车,他原本打算下次见面就求婚的,可是他没有想到,她就那样不在了。
自从认领尸体安葬好她之后,他就昏昏沉沉的度日,他后悔自责为什么自己要那段时间去找她,为什么要同意她送自己上车,每次想到两人见的最后一面,他就心痛的要死……
谁曾想到这天他的手机突然传来了一条信息,是倩倩的号码!
梁怀远颤抖着点开了信息。
是凶手。
他说,法律和警察杀不了他,让他来一个地方。
梁怀远心跳如鼓,他要报仇,他要报仇,法律杀不了他,他就去亲手了结他。
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人佝偻着腰躺在一辆破旧的皮卡车上,露出的左耳耳垂缺了一角。他闭着眼,面部抽搐,似乎在做梦。
一个半人高的男孩正缩在村头那座老寺庙的香案底下,佛龛上的泥塑观音半边脸掉了漆,露出底下青灰的陶胎,看起来有些恐怖,可这里却总比家里让他安心些。
脚步声咚咚地砸在寺庙的青砖地上,像要把供桌都震得晃三晃。“没人要的小杂种!敢偷我的东西。”下一秒,他的胳膊就被一只糙手攥住,硬生生从香案底拖了出来。额头“咚”地撞在香案角上,疼得他眼冒金星,还没等缓过神,后背就挨了一脚,整个人摔在蒲团上,供桌上散落的香灰扑了满脸。
他面无表情的说:“我没偷……”
没人理会他的话,另两个孩子已经围上来,一个拧他胳膊,一个用脚踢他的肚子,疼得他蜷起身子。
他爸骂他是“讨债鬼”,骂他“神经病”“长大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货”,孩子们追着他喊“没妈的野种”,大人们见了他也低声嘀咕。
寺庙里的泥观音冷冷地看着他,那几人还在踹他,嘴里骂骂咧咧:“你爸都不管你,我打死你也没人管!”他死死咬着嘴唇,尝到了血腥味,胳膊被拧得像要断了。
再后来的梦是碎的,他已经长大了,胳膊上有了力气,去大城市打拼,可还是站在最底下。
那天工头满脸横肉,因为他搬砖慢了点,就把一摞砖狠狠砸在他脚上,“你他妈是不是瞎?这点活都干不利索!”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,“窝囊废!”
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粗壮的脖子,脑子那个泥塑的菩萨动了起来,有个声音在狰狞的叫喊“杀了他杀了他”。
旁边一个同伴凑过来,怯生生地劝一直破口大骂的对方:“哥,算了吧……”
明天晚上他躺在逼仄的铁架子床上一动不动,凭什么要忍?凭什么他就得被踩在底下?凭什么所有人都看不起他?所有的记忆化作了熊熊烈火,烧得他脑子发懵。
有人半夜出去,他起身跟了上去,他抄起脚边一根用来撬砖的铁棍,狠狠抡向了那个同伴的头,都该死!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比当年撞在香案上的声音还沉。同伴连哼都没哼一声,就软倒在地上,额头上汩汩地冒出血来。
手里的铁棍掉在地上,他看着自己沾了灰的手,又看了看地上倒着的人,心里那股压抑了十几年的东西,忽然像决了堤的水,一下子涌了出来,不是害怕,是一种奇怪的畅快,像堵了十几年的喉咙终于通了。他没管周围的人,也没看地上的人,只是咧开嘴,笑了起来,笑着笑着,无数的鲜血从他的喉咙里涌了出来……
“啊”的一声,他被惊醒了:“我不会死的,得治病,找医生,要找医生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