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娇依旧没有说话,只是垂着眼,沉默不语。殿内的气氛,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。
文武百官们低着头,不敢吭声。皇室宗亲们互相交换着眼神,眼中满是复杂。
乐荣见状,上前一步,打破了沉默:“陛下,皇后娘娘,今日接风宴,想必百官与宗亲们都已等候多时。姜娇一路舟车劳顿,身心俱疲,不如先让她入席休息,再行宴饮?”
皇帝闻言,如梦初醒。他连忙点了点头,声音带着几分沙哑:“说得对,说得对。来人,引长公主入席。”
一旁的内侍连忙上前,躬身道:“长公主,请随奴才来。”
姜娇没有看他,只是转身,朝着殿内左侧的位置走去。那里,是嫡长公主的专属席位,位于皇帝左手边,与太子之位平齐。
乐荣也被内侍引着,走向了殿内右侧的位置。那里,是荣棠公主的席位,位于皇后右手边,仅次于嫡公主。
姜娇走到自己的席位前,缓缓坐下。她的坐姿优雅,背脊挺直,却又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。
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御案上,上面摆满了各种珍馐美味,有她幼时喜欢的桃花酥,有她喜欢的桂花酒,却没有一样能勾起她的食欲。
乐荣坐在自己的席位上,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姜娇身上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,姜娇周身的冷意,比在宫车上时,更浓了几分。
皇帝看着姜娇的背影,心中的愧疚更浓。他端起面前的酒杯,对着众人说道:“今日,是朕的嫡女姜娇,与荣棠公主乐荣归来的日子。朕心甚慰。在此,朕敬各位一杯。”
众人纷纷起身,端起酒杯,齐声道:“谢陛下!”
一饮而尽。
皇帝放下酒杯,又端起一杯,对着姜娇的方向,声音带着几分恳切:“这一杯,朕敬嫡公主。愿她往后,平安喜乐,无忧无愁。”
姜娇没有动。她依旧坐在那里,面无表情,仿佛没有听到皇帝的话。
殿内的气氛,再次变得尴尬。皇后连忙打圆场:“陛下,娇娇一路辛苦,许是不胜酒力。不如,让她先喝杯清茶,润润嗓子。”
皇帝点了点头,叹了口气,放下了酒杯。
接风宴,就在这样一种压抑而尴尬的气氛中,开始了。
乐师们奏起了欢快的乐曲,舞女们跳起了优美的舞蹈。
然而,这欢快的乐曲,却无法驱散殿内的冷意。这优美的舞蹈,也无法让姜娇的脸上,露出一丝笑容。
文武百官们小心翼翼地交谈着,不敢大声说话。皇室宗亲们也纷纷举杯,向皇帝与皇后敬酒,却没有人敢向姜娇敬酒。
只有姜芝,时不时地偷偷看姜娇一眼,眼中满是失落与好奇。
乐荣则时不时地给姜娇夹一些菜,放在她的碗里。虽然姜娇没有吃,但乐荣还是坚持这么做。
姜娇对此,依旧视而不见。她的心中,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。
这宫墙之内,再华丽的宴席,再盛大的恩宠,于她而言,都不过是过眼云烟。
她所失去的,所承受的,永远都无法弥补。
酒过三巡,殿内的丝竹声渐渐热闹起来。
有那不识趣的宗室子弟,借着几分酒意,起身向乐荣敬酒,言语间满是恭维:“荣棠公主医术通神,又护得嫡公主平安归来,实乃我月璃之福。臣,敬公主一杯。”
乐荣浅执酒杯,指尖轻叩杯沿,微微颔首:“宗室客气了。”言罢,便以袖掩口,浅酌一口,礼数周全,却又疏离得恰到好处。
这一幕落在姜娇眼中,她垂眸看着碗中乐荣夹来的桃花酥,那粉白的酥点上,印着精致的桃花纹,与她袖中那支赤金缠丝桃花簪,隐隐有几分相似。她的指尖微微动了动,终究还是没有抬起来。
坐在皇帝身侧的太子姜珩,自始至终都沉默着。他比姜娇小两岁,眉眼间与皇帝有几分相似,却多了几分温和。他看着姜娇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,心中满是复杂。
他记得,小时候,他总是跟在姜娇身后,一声声地叫着“姐姐”。那时的姜娇,虽然性子清冷,却总会在他被别的皇子欺负时,站出来护着他。
只是,十六年的时光,足以改变很多事情。他深吸一口气,起身端起酒杯,朝着姜娇的方向走去。他的步伐沉稳,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亲近:“姐姐,臣弟,敬你一杯。”
姜珩的声音,打破了殿内短暂的平静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再次聚焦在姜娇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