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烟卷着焦糊的草木气,呛得人肺腑生疼。
两名官兵踹了踹地上的乐荣,见她双目紧闭,额头的血痂混着汗水糊了满脸,连气息都微弱得几不可闻,不由得啐了一口:“装死?烧了便是,太后有令,凡与姜氏余党有牵连者,一个不留。”
旁边捆着的三个村民早已哭哑了嗓子,哭声里裹着绝望的哀求,却只换来官兵不耐烦的鞭梢抽打。干燥的柴草被堆在他们脚下,火折子擦出的火星落上去,瞬间腾起半尺高的火苗。
灼热的温度舔舐着脚踝,乐荣的意识像是沉在冰水里,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烫狠狠拽了出来。她猛地睁开眼,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动,首先钻入脑海的,是后颈的剧痛,紧接着,便是一股焦臭的糊味——那是她的裙子,素色的布裙被火苗燎着,正顺着大腿往上烧,火舌舔过皮肤,带来钻心的灼痛。
“不——!”
她的嘶吼破喉而出,却因为喉咙干哑,只剩下破碎的气音。脚下的柴草烧得更旺了,火苗已经窜到了腰间,旁边的村民发出凄厉的惨叫,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姑娘,已经被烟火熏得没了声息。
太后的兵!
乐荣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过,混沌中骤然清明。姜娇的嘱托,月璃国的盟约,还有这些无辜被牵连的村民……他们要被活活烧死在这里!
求生的本能与滔天的愤怒交织在一起,化作一股骇人的力气。乐荣疯狂地扭动着身体,手腕上的麻绳早已因为她之前的挣扎磨破了皮肉,此刻在她拼尽全力的挣动下,粗糙的绳纹如同锯齿,一下下剐蹭着她的手腕。
血珠渗出来,很快被磨成了血沫,接着是浅粉色的肉,最后,是白森森的骨头。
钻心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,手腕像是被生生锯断一般,每动一下,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刺着骨髓。
但她不敢停,火已经烧到了她的衣襟,再晚一步,她就会和这些村民一样,变成一堆焦炭。
“嗬——嗬——”
她咬着牙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嘴角溢出鲜血。那股力气仿佛是从地狱里借来的,在她的手腕磨得见骨,几乎要断裂的瞬间,“嘣”的一声,麻绳终于被她挣断了!
断裂的麻绳弹开,带着她手腕上的血肉,甩在地上。乐荣顾不上手腕的剧痛,也顾不上身上还在燃烧的裙子,她猛地扑到旁边,抓起地上的湿泥,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火苗。
火灭了,她的裙子已经烧得不成样子,大腿和腰间的皮肤被烧得通红,起了一串燎泡,一碰到就疼得钻心。而她的手腕,更是惨不忍睹,右手腕的皮肉被磨去大半,白骨清晰可见,鲜血汩汩地往外流,染红了她的手臂。
那两名官兵早已点燃了所有柴草,见火势已成,便不再多做停留。他们瞥了一眼在火中挣扎的乐荣,只当她是困兽犹斗,很快便会被大火吞噬。两人对视一眼,收起火折子,转身便走:“走,继续搜山!姜氏余党肯定藏在这山里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山林深处。
大火还在燃烧,浓烟滚滚,遮天蔽日。乐荣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手腕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。她看着那三个被大火吞噬的村民,眼泪混合着汗水和血水,顺着脸颊滑落。
她活下来了,可他们,却永远地留在了这里。
太后的心,真的比这烈火还要狠。
而另一边,深山的幽谷之中。姜娇蜷缩在冰冷的石头上,脸色惨白得如同一张纸,嘴唇干裂,没有一丝血色。她的下身,是大片的殷红,那红色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腹中的绞痛早已过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和冰冷。
她小产了。
那个她怀了三个月的孩子,那个她和乐荣约定好,要一起守护的孩子,就这样没了。
山谷里很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,身体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她靠在石头上,眼睛望着山谷的入口,那里是乐荣离开的方向。
乐荣说,她去寻医,很快就会回来。
她等了很久,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,久到山谷里的温度越来越低,久到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。
官兵没有来,乐荣也没有来。她的心里,渐渐升起一丝绝望。
乐荣是不是出事了?
是不是被官兵抓住了?
还是……已经死了?
不,不会的。
乐荣那么厉害,那么聪明,她一定不会有事的。她咬着牙,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她不能死,她还要为乐荣报仇,还要为死去的孩子报仇,还要推翻那个心狠手辣的太后。
她等着,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