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绣银丝的锦裙,那是她箱中最贵的一件衣裳,领口袖摆处用金线绣了细碎的缠枝莲纹,走动时,流光婉转,晃得人移不开眼。
脸上施了薄妆,远山眉黛,朱唇点绛,却丝毫不用借妆容添色。本就天生丽质的姑娘,两年时光足够让她彻底长开,原先的清丽被打磨成了更具冲击力的明艳,眉眼间的稚气褪尽,添了几分疏离的冷艳,一颦一笑,都带着勾魂摄魄的美。
她没有戴师父给的那副男子面具,今日她要的,是光明正大的瞩目,而非隐于人后的低调。
两日来,乐荣便守在这赌桌旁,一手骰子玩得出神入化,从无败绩。银锭子堆了满满一桌,晃得周围人眼热。
却没人敢生半分歹意——这姑娘不仅手气好,身手更是利落,前日有个地痞想浑水摸鱼偷她的银子,被她抬手间便掀翻在地,动作干净漂亮,半点不见拖泥带水。
久而久之,乐荣成了醉仙居的红人。她出手阔绰,赢来的银子时常分些给周围的伙计与赌客,嘴又甜,三言两语便与众人混得熟稔。那些跑堂的、弹唱的、寻欢的,见了她都要笑着唤一声“乐姑娘”,酒过三巡,便有人在她耳边吐露些家长里短,或是坊间秘闻。
这正是乐荣想要的。
第三日午后,醉仙居的热闹正盛,楼下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。
“放开我!我卖艺不卖身!”
一声凄厉的哭喊,打破了楼上的欢愉。乐荣抬眼望去,只见楼下空地上,一个穿青布裙的琵琶女被几个家丁死死按住,她怀中的琵琶摔在地上,断了弦,而那为首的公子哥,身着锦斓蟒袍,腰佩羊脂玉珏,脸上满是倨傲的□□,正是户部尚书家的嫡子,王修。
王修在都城内横行霸道惯了,仗着家世显赫,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。今日见这琵琶女生得清秀,便起了强抢之心,哪里容得她拒绝。
“就你这样还卖艺不卖身?本公子看上你,是你的福气!”王修抬手,便要去捏琵琶女的下巴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。
“住手。”
乐荣从二楼走了下来,月白的锦裙在满室的靡艳中,宛如一朵遗世独立的白莲。她身形窈窕,步步生姿,每走一步,都似带着无形的风,将周围的喧嚣都压了下去。
王修的手顿在半空,顺着声音望去,目光落在乐荣身上的那一刻,瞬间直了。
比起那清秀的琵琶女,乐荣的美,是极具侵略性的。眉如远山含黛,眼似秋水横波,肌肤胜雪,唇若涂朱,尤其是那双眼睛,清冷中带着几分倔强,宛如寒星,亮得人移不开眼。他活了二十载,从未见过如此绝色的女子。
那点对琵琶女的兴致,瞬间烟消云散。王修眼中的□□更甚,他挥了挥手,让家丁放开琵琶女,转而朝着乐荣走去,脸上的倨傲变成了轻佻:
“哪里来的美人儿?倒是比这琵琶女有趣多了。既然你要多管闲事,那便替她跟了本公子吧。”
说着,他便要去拉乐荣的手腕。乐荣眼中寒光一闪,手腕微翻,便要避开。
可就在这时,一道更慵懒,也更具压迫感的声音,从醉仙居的门口传来。
“滚开。”两字,轻飘飘的,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势。
满室的喧嚣,瞬间死寂。所有人都循声望去。
门口处,立着一个身着紫衣的男子。他身形挺拔,如松如柏,紫衣广袖在微风中轻轻拂动,腰间悬着一枚墨玉玉佩,玉佩上刻着繁复的云纹,一看便知是皇家之物。
他的面容俊美无俦,桃花眼微微上挑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,可那双眼睛里,却藏着深入骨髓的桀骜与霸道。
正是景和王爷,沈晏。
王修听到这声音,浑身一僵,脸上的轻佻瞬间变成了惊恐。他转过身,看到沈晏的那一刻,腿一软,险些跪倒在地:“王……王爷……”
沈晏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他的目光,自始至终都落在乐荣身上。
从乐荣下楼的那一刻,他便到了。他本是闲来无事,来醉仙居寻个乐子,却没想到,竟会遇到这样一场好戏。更没想到,会遇到这样一个绝色的女子。
美到,让他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心,都微微一动。
沈晏缓步走了进来,他的脚步很轻,却每一步,都似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他单手负在身后,另一只手把玩着腰间的玉佩,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玉上的纹路,目光落在乐荣身上,带着几分慵懒的审视,几分惊艳,还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占有欲。
王修见沈晏不理他,心中又怕又怒,却不敢发作,只能硬着头皮道:“王爷,这是下官的私事……”
“私事?”沈晏终于抬眼,看向他,桃花眼微微眯起,嘴角的笑意更浓,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,“本王的地方,何时轮得到你在这里撒野?”
一句话,便定了乾坤。
王修脸色惨白,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。他连滚带爬地朝着门口跑去,连带着那些家丁,也跟着狼狈逃窜,连头都不敢回。
琵琶女得救,连忙朝着乐荣与沈晏磕头道谢,随后便抱着断了弦的琵琶,匆匆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