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艺凝的酒量不差,酒品却十分不稳定,好坏全看喝酒前的状态和心情。
今天她的情绪起伏堪比超级过山车,这会儿想要乖乖的不闹腾显然是不可能的。
因此当旋转的节奏被外力打乱,她这具掺了高浓度酒精的身体,头重脚轻的顺着偏移的重心,砰的一声砸进旁边的雪里时,她混乱的脑袋刹那间填满了名为愤怒的东西。
满到舌头不听话都挡不住它往外溢:“艹!谁!谁撞断了我的翅膀!”
摔了个屁股蹲儿刚站起来的受害者顾星洛,身上的怨念一滞,随即像泼了油的火焰蹭的一声炸起:“你说什么?!”
听到声音,听不清说了什么的裴艺凝躺在雪地里一转脖子,仿佛开了十级虚化的眼前出现一棵黑乎乎的圣诞树,哼哼笑道:“啊,原来是成精的圣诞树啊——你、你……树好?”
成精的圣诞树:“???”她这是遇到个醉鬼?还是遇到个精神病?
没等到回应,裴艺凝止住笑声,用尽全力甩了甩胳膊,第一下没甩起来,第二下继续加力,很好,抬起了一半,“能、能扶我一下吗?我起、起不来了。”
应该只是喝多了吧?那扶一把应该没事的?
顾星洛转身看了眼周围,街道寂静得连只狗都没有,这种情况下她要是不管的话,虽然可以避免被讹,但这位躺地上的醉鬼八成就要冻死街头了。
算了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。
顾星洛憋着气心想我不跟你一酒鬼计较,弯腰伸出手拽了两下,躺在雪地里的人纹丝未动。
顾星洛:“……”
裴艺凝:“?”
场面变得有些尴尬,躺在地上的裴艺凝胸口起伏两下,半晌反应过来嗤道:“树精这么弱鸡……雪知道吗?”
顾星洛手上的力道一松,当即想要甩开,不想对方竟然抓紧了她开始往下拽,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,扑通一声双膝跪地,扑在那好似长在地上了的人的身边。
四目相对,两人的脸庞总算在距离的拉近中变得清晰。
裴艺凝看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瞪大的眼睛,哈地笑出声:“还挺漂亮,长得真嫩。哎!不对!”
“你……”
顾星洛认出那说胡话的人是当红歌手,耳边嗡地响了起来,只看见那张嘴在不断张合,说了什么一个字都没听见。
裴艺凝原本还算有些清醒的脑子,彻底摔傻了,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念叨半天,何止脑袋里整个人都好像掉进了面糊缸里。
“树干拉断了?会死不?能接上吗?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——你原谅我——”
拖长的尾音在风雪中变调得瘆人,总算回过神的顾星洛感觉她好像随时要唱起来,连忙掰开她的手站起身,想想觉得不仁义,又矮身过来拉她。
喝醉的人沉得要命,她咬牙道:“快起来,不然我只能报警了,你也不想因为醉倒街头上热门吧!”
裴艺凝茫然地眨眨眼,抱成团的雪花落进嘴里,冰得她眉心夹起,低声叨咕:“我不热,我不热。”
“……”顾星洛彻底服了,蹲在旁边摘下右手手套,看了眼被玻璃划伤的地方,雪白的纱布底下隐隐变色,肯定是刚才扶地时挣到伤口了。
靠,这叫什么事儿吧。
人倒起霉来,真是喝凉水都塞牙。
原本还想着今晚熬完能多赚几百,现在好了,入账没有出账多,年前铁定攒不够下学期的学费。
怨念再次笼罩她的全身,她想了想低下头问:“你手机呢?有没有?没有我真帮你报警了啊!”
裴艺凝抓不住重点,听到报警哼哼哈哈地笑着看她:“报警能把断了的树干接上吗?”
顾星洛翻了个白眼,彻底放弃和她沟通,伸手摸向疑似口袋的地方,掏出电量不足的手机,无语地又翻了个白眼。
然后认命地从口袋抽出自己的手机给她反向充电,最后挨个拿着裴艺凝的手指往识别区里摁。
试到第二个大拇指时,嘀的一声解锁成功,她点开通讯记录看了眼,在最近联系过的竹子图标,鬼脸图标,以及太后三个联系人中,选了个相对靠谱的拨了过去。
杨书斓晚饭没等来女儿,气得半宿睡不着觉,好不容易刚要睡着,听到手机震动,发过好几轮的火噗地又燃了起来。
她掀开被子起身,没摸到手机已经想好了要怎么骂半夜打骚扰电话的神经病,看到来电显示嗓子一紧,烧起来的火焰顿时变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