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双极其清澈的眼睛。
像是初生婴儿般纯净,却又像深潭般望不见底,没有任何情绪,只是茫然地对着帐顶看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地转向了站在床边的林若安。
四目相对。
林若安心里咯噔一下。这眼神……太干净了,干净得让人有点发毛。
“你……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床上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无悲也无喜。过了好几秒,才眨了一下眼,眼里闪过一丝疑惑。
然后,她缓慢地摇了摇头。
“能听懂我说话?”林若安松了口气,能交流就好,“你叫什么名字?从哪里来?”
又是长久的沉默。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浮现出浓浓的困惑,眉头微微蹙起,像是在努力思考,却什么也想不起来。她再次摇头。
失忆?
林若安心里有了猜测。她走近两步,在床边坐下:“别急,想不起来就先不想。你发着烧,昏倒在巷子里,是我……和我娘把你带回来的。这儿是许家饭铺,很安全。你先好好养病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,床上的人一直静静地看着她,眼神专注,仿佛在努力捕捉每一个字音,理解其中的意思。那目光直白得似乎要把她的脸生生盯出两个洞来,林若安莫名有些不自在,耳根微微发热。
“咳,”她转移话题,端起粥碗,“先喝点粥吧,加了糖,甜的。”
她舀了一勺,吹了吹,递到对方唇边。
床上的人垂下眼帘,看了看那勺白粥,又抬眼看了看林若安。几秒后,她才微微张开嘴,含住了勺子。
动作很慢,吞咽也很慢,但很配合。
喂了小半碗,林若安见她似乎有些精神不济,便停了手:“好了,休息吧。我就在外面,有事就叫一声,或者敲敲床板。”
她起身,准备离开。
刚走到门口,身后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:
“……你。”
林若安停下脚步,回头。
床上的人依旧看着她,眼神里多了点微弱的光亮。她似乎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最终却只是费力地吐出两个字:
“谢谢。”
林若安笑了笑:“不客气。好好休息。”
退出房间,关上门,林若安靠在门板上,听着里面重新归于平静,心里却有点乱。
“好像……捡了个大麻烦。”她喃喃自语,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。
前头铺子里,许凤姑的声音穿透门帘传来:“林若安!死哪儿去了?过来帮忙!又来了个张媒婆,带着她外甥女,说是什么‘路过’,非要进来吃碗面!我看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!”
林若安扶额。
得,媒婆们的车轮战,第二回合,开始了。
她整理了一下衣襟,脸上挂起温润如玉的“林秀才”式微笑,掀开帘子,走向前方那片没有硝烟,却充满刀光剑影(主要是她娘的眼神和菜刀)的战场。
后院厢房里,透过半开的窗棂,一双清澈的眼睛,安静地注视着她的背影,许久,才缓缓闭上。
窗外的阳光,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