策论放榜那日,是个难得的大晴天。
林若安站在人群外围,依旧是那副不争不抢的姿态。
周文远这次挤在了最前面,背脊挺得笔直,下巴微扬,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的名字高高在上。
助教将崭新的红纸贴上墙。
人群沸腾了:
“头名!又是林若安!”
“我的天,又是他!”
“这林若安……了不得啊!连中两元!”
“周文远……嘶,第六?”
林若安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,精准地落在红纸最顶端。那里端端正正写着“林若安”三个字,墨迹饱满,力透纸背。在她名字下方不远,“周文远”三个字蜷缩在第六的位置,显得黯淡了许多。
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底窜上来,直冲头顶。成功了!她那篇夹枪带棒、绵里藏针的策论,陈老不仅看懂了,还认可了!YES!陈老头有眼光!不枉我掉的那些头发!
她尽力压下嘴角翘起的弧度,但眼里的光亮骗不了人。同窗们纷纷围过来道贺,语气比上次更加热切。
隔着人群,周文远死死地盯着林若安,脸颊肌肉微微抽搐。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,自己精心准备的文章,会败给一篇他眼中“穷酸秀才的臆测”!
周文远什么也没说,猛地转身,拨开人群,踉跄着冲了出去。
林若安收回目光,心中添了一层警惕。周文远这种睚眦必报的小人,接连受挫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管事上门威胁只是开始,接下来,不知道还会有什么阴招。
散学后,她特意绕了点远路,在书肆挑了一本最新的时文集,又去杂货铺称了半斤上好的冰糖。做完这些,心头那点因周文远而生的阴霾才散去了些。
回到饭铺时,已是傍晚。夕阳的余晖给小小的店面镀上一层暖金色,炊烟袅袅升起,混合着饭菜的香气,是人间最安稳的味道。
林若安站在门口,静静看了一会儿。透过半开的门,能看到许凤姑在灶前忙碌的背影,赵四娘正端着菜往前堂送,而许忘忧……她正蹲在灶膛前,专注地看着火。跳跃的火光映在她脸上,明明灭灭,将她平日里过于苍白的脸颊染上了健康的红晕。
林若安看着,心里那片有些浮躁的角落,忽然就沉静了下来,变得柔软而熨帖。
她推门进去。
“回来了?”许凤姑头也没回,锅铲翻飞,“桌上有凉茶。”
“嗯。”林若安应着,放下书箱和东西。
许忘忧看到她,眼睛立刻亮了起来。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过来,很自然地接过林若安手里的书和糖包:“又买书了?”
“给你带了糖。”林若安指了指糖包,耳根莫名有点热,“你不是喜欢喝甜水吗?”
许忘忧低头看着那包用牛皮纸包着的冰糖,嘴角绽开一个大大的,干净又明亮的笑容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,声音轻快,接过糖包,转身小心地放到了碗柜的最高处,还特意调整了一下位置,确保不会被碰到。
林若安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,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,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,痒痒的,又暖暖的。
晚饭时,林若安简单提了提策论又是头名的事。许凤姑“嗯”了一声,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:“吃饭。娘就知道你行。”
赵四娘憨憨地笑道:“小掌柜真厉害!”
许忘忧没说话,只是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,时不时抬眼看林若安一下,眼神亮晶晶的,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欢喜。
饭后,许凤姑把林若安叫到一边,低声道:“周家那边,我打听了。那管事回去后,周文远发了好大一通火,摔了不少东西。他爹为此还训斥了他。”
“但周文远那人,心眼比针尖还小,他爹的训斥恐怕只会让他更记恨。你这几日,务必小心。放学就回来,别在外面耽搁,也别落单。”
林若安点头:“我晓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