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宋晏清点点头,不再追问,转而道,“你既得陈老举荐,明年乡试在即,功课不可懈怠。我闲居于此,别无长物,唯有些旧日藏书和些许浅见。你若在经义时务上有不解之处,可随时来此。”
这就是正式允诺指点了!林若安大喜过望,连忙起身,深深一揖:“晚辈叩谢老先生厚爱!定当勤勉,不负期望!”
“坐,坐。”宋晏清摆手,又看向一直安静旁听的许忘忧,“小姑娘,你这酿酒制糕的天赋,实属罕见。可曾想过,将这门手艺更进一步?”
许忘忧茫然地抬起头:“更进一步?”
“譬如,探究各类花果特性,配伍之道,火候精微,甚至……以香入馔,调理滋养之妙。”宋晏清缓缓道,目光似有深意,“世间万物,相生相克,饮食之道,亦可通理。你若有意,我亦可寻些相关的杂书笔记给你看看。”
许忘忧眼睛微微睁大,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番话。她本能地看向林若安。
林若安心中却是巨震!以香入馔!这句话她曾在许忘忧梦呓时听过。当时不知何意,如今从宋宴清口中听到,方知这绝不是偶然的巧合。他是在试探,还是在点拨?他给忘忧看相关杂书,是福是祸?
她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,对许忘忧温声道:“老先生学问渊博,他说的定有道理。你若感兴趣,不妨听听。”
许忘忧这才对宋晏清认真地点点头:“谢谢老先生。我……喜欢琢磨这些。”
宋晏清笑了笑,不再多言。又闲谈片刻,林若安见时辰不早,便起身告辞。
宋晏清也未多留,让老仆送她们出竹林。临别时,他忽然对林若安道:“月有阴晴圆缺,事有轻重缓急。遇事不必过于刚硬,有时,借力打力,以柔克刚,亦是良策。”
这话说得有些玄妙,但林若安听懂了。这是在提点她,应对周家时,不要一味硬碰硬。她再次郑重谢过。
回去的路上,两人都显得有些沉默。竹林幽静,只有脚步声和溪水声。
“若安哥,”许忘忧忽然开口,打破了寂静,“宋老先生……好像知道很多事情。”
林若安停下脚步,看着她:“你觉得他知道什么?”
许忘忧蹙眉思索,眼神有些困惑:“不知道。但他看我的时候,还有说到‘以香入馔’的时候,我总觉得……他好像知道我为什么会做这些。”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,“这里,有点奇怪的感觉,说不上来。”
是记忆的共鸣?还是对同类气息的感应?林若安无法确定。她握住许忘忧的手,发现她的指尖有些凉。
“别怕。”林若安握紧她的手,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,“宋老先生是好人,他是在帮我们。至少目前是。”
“嗯。”许忘忧依赖地靠她近了些,“有你在,我不怕。”
两人牵着手,慢慢走回镇上。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织在一起。
到家时,许凤姑正在灶前熬一锅浓汤,香气扑鼻。见她们回来,看似随意地问了句:“怎么样?”
林若安将拜访经过大致说了。
许凤姑“嗯”了一声,搅动汤勺:“看来这位宋老大人,确实是位人物。既然他愿意指点你,是你的造化。至于忘忧……她喜欢琢磨吃食,就由着她吧。宋老先生说的杂书,看看也无妨,长点见识。”
夜里,林若安躺在床上,心中心潮起伏,久久无法入睡。
身侧,许忘忧已经睡着了。她似乎对今天的暗流涌动毫无所觉,只是单纯地为自己的梅子露被夸奖而开心,为能继续研究“吃食”而期待。
林若安侧过身,在黑暗中凝视着许忘忧安静的睡颜。
这个身怀绝技、身世成谜的姑娘,如今牵动着越来越多人的视线,也牵动着她的心。
她伸出手,轻轻拂开许忘忧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,闭上眼,在熟悉的清冽气息中,渐渐沉入梦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