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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1 章（第1页）

祁夏所料不错，在她离开后，于应良很快说道：“昔年刘宋苍梧王废学好乐，宋明帝明知此儿无德，仍以其为太子，终至灭国亡家，宗社倾覆。由此观之，储副至重，实为国本，必得其人，方可守器。大皇子一心游乐，实无储君之资，难为大皇子有泰伯遗风，望陛下成全大皇子的高让之德，为国家另择上嗣。”

“钊儿心性仁善，岂是苍梧王刘昱那等暴虐之辈？她只是年幼贪玩了一些，只要有良师引导，总会德业日新的。”令狐俨反驳道。

“霍元褒、吴士遵、张文祚等人，皆是当朝名儒，他们不算良师吗？”于应良列举的几个人名，都是令狐俨给大皇子挑的老师。于应良的意思是，皇帝已经给大皇子换了很多“良师”了，大皇子却一点都没有“德业日新”。

令狐俨装作理亏的样子，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。

陈国公马文仁看到令狐俨理屈词穷，心中大喜。他抱着乘胜追击的念头，立即补充道：“陛下容禀。大皇子年及舞象，已非无知稚童，却终日盘游无度，不修德业，又耽溺于末业，与民争利，亲昵小人，实非青宫……”

“大皇子只是与官争利，何曾与民争利？！”侍中宋士诲突然出声，打断了马文仁的论断。

宋士诲对曹氏的遭遇早有耳闻，他痛恨各位夺嫡功臣谋财害命的恶行，只是深知这份恶行背后站着皇帝，所以不便捅破窗户纸。

一句“与官争利”，宋士诲点到即止地指出了马文仁、于应良等夺嫡功臣与大皇子的旧怨，很快把刀锋砍向了马文仁这个出头椽子，直言不讳地指责道：“马公，大皇子为民伸冤，阻你爱子强夺民女、强抢民财，这是助令郎改过迁善的仁义之举。你身为人父、身为宰辅，怎可因此记恨大皇子，对大皇子挟私倾轧？！”

曹氏作为剌太子的党羽，夺嫡功臣们瓜分曹氏家产，也算是为令狐俨出气了。就算谋害曹氏的事情捅到皇帝面前，各位夺嫡功臣，也大可理直气壮地表示，他们就是容不下剌太子余孽。但是，如果因为一点钱财，就记恨大皇子、倾轧大皇子，性质就大不一样了——

至少，各位夺嫡功臣都觉得，以陛下对大皇子的宠爱，要是知道他们记恨大皇子，一定会大发雷霆。这也是为什么，他们明明是想阻止大皇子入主东宫，却选择了通过请立皇后的形式，徐徐图之。要不然的话，罗淑妃宫婢出身，哪里值得他们推戴？

尤其中书令于应良，他之前以苍梧王为例，论述大皇子“一心游乐，实无储君之资”时，也不忘赞美大皇子的谦让之德，就是不想给皇帝留下“挟私倾轧”的印象。

其他与大皇子结下了旧怨的宰辅，原本觉得形势大好，打算等马文仁罗列完大皇子的过失后，就跟着强调大皇子失德。如今听了宋士诲的“挟私倾轧”之语，他们心虚之下，全都不约而同地偃旗息鼓了。

直面责问的马文仁，也不敢背上“挟私倾轧”大皇子的罪名，连忙否认道：“大皇子训诫犬子，以免犬子酿成大祸，侮辱门楣，我感激大皇子还来不及，怎么会记恨大皇子呢？但是大皇子成日游乐，不思进学，还广置商铺，与生民争利，都是人人皆知的事实。宋侍中方才也听到了，大皇子已经成童了，却连奏表都需要女官代笔，还对师傅口出怨言，哪里有储君的才德？”

“文章小道，非是君主本业。大皇子虽性喜嬉游，却从无欺压良善之举，且心怀仁孝，只需善加教导，必能守器承祧。倒是二皇子，似乎才年方十岁。大皇子十岁之时，也曾是手不释卷的神童，马公怎知，二皇子将来能一直贤明好学？马公何以认定，二皇子有储君的才德？”

历史上先明后昏的君主多了去了，马文仁又不是二皇子肚子里的蛔虫，他哪能确保二皇子始终贤明？马文仁被宋士诲堵了个哑口无言。

宋士诲压下马文仁的气焰后，不再给其他人开口的机会，直接对令狐俨行礼说道：“臣请陛下早日册立皇长子为太子，防塞奸邪观望之心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