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夏对斗鸡一窍不通,自然是输多赢少,她却全程都笑眯眯的,一副对斗鸡大感兴趣的样子。
那斗鸡摊的东家,见祁夏输起钱来眼都不眨,明显是只肥羊。只可惜这小郎君身后跟着十来个壮汉,他不敢招惹,要不然,若是把这小郎君引去赌场,牙钱必然丰厚。
祁夏猜得不错,古代也是有禁赌政策的。尤其令狐俨得位不正,一心想做一个励精图治的明君,他继位以来,禁赌力度格外大,就连关扑之戏都只在节庆时解禁。祁夏想找的赌场,全都是地下产业,在大街上自然是见不着的。
好在还有斗鸡可以让祁夏下注,输起钱来也够快。祁夏当即决定,就拿斗鸡项目营造赌狗形象好了。
要想做一个口碑恶劣的赌狗,借钱不还是基本操作。祁夏在输完韩慎带出宫的钱袋后,很快把魔爪伸向了身后的禁军。她摆出了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,对领头的禁军军官问道:“你们带钱了吗?”
这些给祁夏充当临时护卫的禁军,原本的职责是看守宫门。大皇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强行闯出宫门,他们还得上赶着追上来护卫大皇子,已经让他们很憋屈了。要是还给大皇子提供赌资,那他们真是没法见人了。领头的禁军军官想都没想,就摇了摇头:“小人们都没带钱财。”
你看都没看自己的属下一眼,怎么就知道大家都没带钱呢?祁夏知道这个领头的禁军军官在敷衍自己,不过,她本来就是为了完善赌狗形象,才开口找身后的禁军要钱,并非是非要祸害他们。真要是借到钱了,她为了维护赌狗形象,还不好自己还钱,回宫了还得想办法让令狐俨替她还钱,也怪麻烦的。
借不到钱也好。如此想着,祁夏很快从领头军官身上收回了视线。
那斗鸡摊的摊主,不想错过祁夏这只肥羊。在听到祁夏借钱失败后,他生怕祁夏收手,连忙提议道:“郎君若是银钱上不凑手,身上的物件,不拘是金是玉,都能下注。”
祁夏出宫时就奔着来当纨绔的,身上自然是穿金戴玉。她本来就打算拿玉佩当赌资了,听了摊主的提议,祁夏很快摘下了腰间的玉佩,响应道:“还能拿物件下注吗?那太好了!”
祁夏身后的禁军军官,本以为大皇子没钱之后就该回宫了,没想到大皇子竟然还要赌。谁家好人家的子弟会如此嗜赌?照这个势头下去,大皇子别不是要变成赌棍了吧!军官大惊失色,忍不住对斗鸡摊主呵斥道:“你这奸商,竟敢带坏我家郎君,当心京兆尹将你下狱!”
“唉,吴大石,你别吓坏这些斗鸡了。”那领头的军官名叫“吴大石”。祁夏摆手阻止了吴大石对摊主发难,还笑道:“是我自己喜欢斗鸡,没人带坏我。你看着,我已经有心得了,能分出斗鸡的好坏,定能将方才输的钱都赢回来。”
“还是郎君懂道理,小人这是正经买卖,可不敢说是‘奸商’。郎君聪慧,小人也觉着,郎君早晚能把输的钱都赢回来。”斗鸡摊主听到吴大石张嘴就是“京兆尹”,觉得祁夏来头不小,本来都有些畏缩了,听到祁夏的维护,他又重新支愣了起来。
有大皇子挡在前头,吴大石只能暗自捏紧了拳头。眼看大皇子要把随身的玉佩递出去当赌资了,吴大石心中更是叫苦不迭。将军不是去上林苑找陛下了吗,怎么还没人来把大皇子带回宫中?大皇子可是要做太子的人,他要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学坏了,陛下还不知会如何怪罪。将军啊将军,你可真是害苦我了!早知道大皇子如此顽劣,我真是说什么都不该来蹚这趟浑水的!
吴大石心心念念的“将军”,其实早就抵达了上林苑。
令狐俨听说大皇子强闯出宫,只是怔愣了片刻,就笑着说道:“钊儿长在深宫,不知民生艰难,出宫看看也好。也是我疏忽了,早该给钊儿注上门籍的。你能及时安排护卫跟着钊儿,做得很好。来呀,赐酒!”
陪令狐俨来上林苑宴饮的大臣们,都注意到了令狐俨的意外之色。他们都觉得,令狐俨把过错揽到自己头上,是为了帮大皇子抹掉闯宫的罪名。大皇子的年纪,再过两年,都可以纳妃了,出宫玩一玩其实不算什么离谱的事情,只要皇帝不介意,他们着实没必要揪住大皇子强闯宫门之事。不然,只是白白得罪了将来的皇太子,也是得罪皇帝,还会得罪禁军,何必呢?
想通了利害的大臣们,纷纷表示,大皇子出宫体察民情,理所应当。所谓的大皇子强闯宫门之罪,自然是无人提及了。
宋士诲也觉得大皇子的年龄可以出宫了,只是他反对任何人强行闯宫。不过,闯宫这种罪名,真要是上纲上线,杀头都不为过。宋士诲不愿动摇国本,当着众人的面,他不想给大皇子盖上重罪,因此保持了沉默。
此外,宋士诲觉得,大皇子半大少年,正是需要引导的时候,与年少无知的大皇子相比,还是陛下的问题更大。上回大皇子闯宫未遂,陛下分明说过,会惩治大皇子,让大皇子“引以为戒”。这才过去几天啊,大皇子就闯宫成功了,陛下还急着替大皇子遮掩,他就是这样让大皇子引以为戒的?须知,宠子如杀子啊!等宴会结束了,我非得私下面见陛下,好好劝谏劝谏陛下不可!
令狐俨不动声色地瞥了沉默的宋士诲一眼,暗暗松了口气。宋士诲没有当众跳出来指责我“宠子”就好,经此一事,我总算可以在不伤名声的前提下为钊儿注上门籍了,只希望钊儿是真的贪图享乐,最好能早日在宫外传出顽劣不堪的名声,早日失去人望。
祁夏不知道自己已经拿到了出入宫门的门籍,不过,她出宫都大半天了,还在集市上正大光明的闲逛,根本没有掩藏行踪,宫中却迟迟无人来寻找她,只看这一点,她就不难判断,令狐俨是真的想纵容她出宫撒野。
摸清了令狐俨这层心思的祁夏,完全不为银钱发愁。她心里想着,等把身上的配饰都输完了,就去找令狐俨要钱,相信令狐俨一定会很愿意为她的纨绔名声买单。
抱着这份有人买单的心态,祁夏果断递出了手中的玉佩。眼见斗鸡摊主即将接过玉佩,一道女声横插了过来,阻止道:“郎君且慢,我家东家愿出借万缗铜钱,供郎君斗鸡。”
一缗钱通常是一千文铜钱,而“万缗”放在民间,几乎算得上一个天文数字,即便是时下的富贵人家,也很少能一次性拿出万缗铜钱。也别说民间了,就说继承了皇长子身份的祁夏,她除非把万安殿里值钱的珍宝卖出去,不然,她的万安殿里也翻不出万缗铜钱。
谁这么大方,张嘴就给我万缗铜钱斗鸡?莫非是谁认出了我这个大皇子?
祁夏顺声偏头,看到了一个青衣丫鬟,她挑眉问道:“你家东家是谁?为何借钱给我?”
“我家东家是对面店铺的主人。她观郎君仪表非凡,愿与郎君结个善缘。”青衣丫鬟说话之间,指了指对面的布店。
祁夏顺着青衣丫鬟的手势望去,看到布店二楼开着一扇窗,窗后站着一位团扇遮面的女子。那女子迎上祁夏的视线后,遥遥地对祁夏行了一礼,远远望着,也让人觉得落落大方。
原来是女生,难怪花钱套交情都没有亲自出面。不过,令狐俨很少让令狐钊露脸,连一般的朝臣都没见过令狐钊的脸,宫外的女生应该不认识“皇长子”吧?
祁夏对对面的那位女子有些好奇,她看出了对方的结交之意,索性顺着青衣丫鬟的借钱之语,点头应道:“好呀,你东家借给我这么多钱,我得给她写个借据,有笔墨吗?”
青衣丫鬟本来就想把祁夏引入布店,好让东家能与祁夏当面说上话。她听到祁夏要写借据,眼前一亮,当场就想说她家店铺里有笔墨。想起东家的吩咐,她又生生忍住了嘴边的话头,转而顺着东家的计划,推辞道:“郎君不必客气。郎君稍等,小人去回禀东家,很快就能给郎君送钱来。”语罢,青衣丫鬟行了一礼,就转身走向了布店。
这家商户还真要给大皇子万缗铜钱?韩慎暗自砸舌。他心里想着,圣人本来就想败坏大皇子的名声,大皇子拿了商户的钱,算是一件好事。因此,韩慎砸舌归砸舌,却完全没想过劝阻大皇子拿钱。
吴大石看着低眉顺眼的韩慎,觉得韩慎在找死。这家商户连个借据都不要,就上赶着给大皇子借这么多钱,也不知是不是这家商户认出了大皇子,变着法子给大皇子送钱。大皇子身边这个总管太监,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。之前大皇子要把随身玉佩拿去当赌资,他一声不吭;如今大皇子都要被商户拖下水了,他还是不知道拦一拦。活像个哑巴似的,就不怕陛下回头扒了他的皮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