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宁十六年的正月十五,温将军府上张灯结彩,温老夫人喜出望外,若不是国君禁止在战争期间铺张浪费,不让大摆筵席,温老夫人必定是要摆满十里长街的。
她如此欣喜的原因是,她温家终于有后了。前段时间,她收到了她儿子从边城发来的传信,信中写上了她嫡长孙的名字及生辰八字。
她立时回了封信,让人带回去给她儿子。
几日后,温常胜收到他母亲的回信,眉头紧皱。
花秋雨背靠着墙壁,半坐在铺着厚厚被褥的床上,怀抱着刚刚出生的温晨旭。
看到温常胜的笑容渐渐消失,花秋雨担忧道:“常胜,怎么了,是不是母亲又提什么无理的要求了?”
温常胜没有隐瞒:“确实很无理,母亲在信中说,边城危险,让我们托人将旭儿送回家中,由她这个祖母来抚养。”
花秋雨听后,下意识地偏了偏身子,整个人呈现出防御姿态,仿佛在说:谁都别想抢走我的孩子。
温常胜见她担心的样子,很是心疼,他将信纸团成团,随手往地上一扔,然后走到床边坐下。
他将妻女拥入怀中,承诺道:“秋雨你放心,我是绝对不会将旭儿交给母亲去养的。我知道你和母亲的约定,知道你承诺她说,若旭儿不是男孩,就要允许我纳妾。但我此生只爱你一人,母亲想让我纳妾,那是痴心妄想!旭儿是女孩这件事,除了你我,和三位产婆外,不会再有人知道了!”
花秋雨眼眶红红的,泪光闪闪,她相信她的夫君,也相信自己,她一定能将他们的旭儿抚养成一位优秀的女将。
一晃五年过去,西北两国终于不再负隅顽抗,三国国君再次签订了休战协议,友好互存了。
协议签订后的第二天,东宁国边城的城门大开,一袭红嫁衣的三公主和四公主,像两个被人摆布的木偶般,被摆放在行驶的马车中。
小小的温晨旭被母亲抱在怀里,目不转睛地看着喜庆的车队往城外走去。
这次,边城的城门不再关闭了。得知以后不用再饱受战争的摧残了,百姓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。
只有花秋雨,半喜半忧。
“娘亲,我们不用打仗了,你为什么不开心啊?”小小的温晨旭很不解,大人们的世界,对她来说太复杂了。
“百姓们都欣喜于不用打仗了,但无人想到,他们的安宁,是两位公主去和亲换来的。她们都是人,不是物件。却只因生在皇家,就没有了追求幸福的权利。西凉和北燕,虽然不敢再和我们打仗了,但欺负折磨我们国家尊贵的公主,却是有千百种办法。可怜了那两位公主,哎。。。。。。”
花秋雨说话的时候仍盯着装饰华丽又喜庆的马车,那红艳艳的颜色,不知何时,会出现在公主身上,染红公主们的白色里衣,最后燃尽她们的生命力。
又不知道,在遥远的未来,公主是身归故里,还是魂归故里。
温晨旭被母亲的悲伤情绪感染了,嘴角耷拉了,眼里也流露出不悦。
“娘亲,等我长大了,我一定不会让我们国家再有任何公主去别的国家和亲!我要和娘亲一样,成为一名厉害的女。。。。。。”
小温晨旭刚说了个“女”字,就被花秋雨瞪了一眼,花秋雨的眼神凶凶的,仿佛在说:我都和你说了多少遍了,你怎么就是教不会呢。
被眼神警告了的小温晨旭,立刻反应过来她刚才差点闯祸了,赶紧闭上了嘴。
她不懂为何父母总给她穿男装,为何要骗别人,说她是男孩子。
直到战争结束,公主和亲,她与爹娘回到将军府,见到了她从未见过的祖母后,她才明白爹娘的良苦用心。
寒风刺骨,但即使是那么恶劣的天气,将军府外仍是站着许多人。
为首的是温老夫人,她穿着厚厚的棉袍,拄着拐,翘首以盼。
今日是她儿子和嫡孙回家的日子,她盼望了许久,好不容易盼到今日,她必定得第一时间见到她的好大儿和好大孙。
温老夫人的身边,是她的孙女们。
大孙女温昭君和三孙女温欣安静地站着,即使小脸被风刮得通红,也不吭一声,眼睛都不怎么眨,就像两个假人。
二孙女温笙君与她们完全相反,她的姐妹静若处子,她却动如脱兔。
温笙君左顾右盼的,嘴里小声嘟囔着:“怎么还没来,我都快冻死了!”
她一会搓搓手,试图将手搓热,一会用手焐焐耳朵和脸,想把耳朵和脸焐热,一整个闲不下来。
“驾。。。。。。”车夫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,温家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们不知马车是会在他们家门口停下,还是驶过。
随着“吁”的一声,马车缓缓停下。
待停稳后,马夫正准备拿梯子,车帘子就被掀开了,温常胜满是笑意的脸出现在了温家众人眼前。
他一跃而下,然后转身,伸出双手,准备接他的妻女下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