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亦奇终于和吕卉面对面了,这位她生物学上的母亲,从她一出生就把她抛弃的母亲,此刻,正站在她的面前仔细端详她。
“你长得真好,”吕卉声音有些颤抖,上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年亦奇,还是二十七年前。
那个小婴儿一晃眼就这么大了,比她高了一个头。
可能比她的生物学父亲还要高一点。
她的长相单看其实有些像吕卉,尤其是温和沉静的双眼和那张薄薄的嘴唇,不过两人气质大相径庭。
在徐行舟这个外人看来,吕卉总是在察言观色,脸上带着讨好的服务者笑容,全身散发着示弱的讯号。而年亦奇像只被捧在手心的流浪猫,已经被许祈安和年唯两位母亲养得毛色油光发亮,凤目清眸。
这样看起来的话,两个人就完全不像了。
说完全无动于衷那是假的,年亦奇至今不能理解为什么吕卉会抛弃她,在知道事情真相的那一刻,她有点恍惚。
那沉寂已久的伤痕再一次有复苏的迹象,她甚至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?
可是直到开车闯了红灯,她才清醒过来。
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情,最担心她的人,是许祈安和年唯,脑袋里浮现出母亲担忧的表情,就像小时候她们带着年亦奇辗转各大医院的焦躁不安。
困扰年亦奇八年的问题,在成长的过程中,早已经不知不觉地放下。
那道看起来凶狠的伤疤,底下早就被新生的血肉填平,只剩下表面看似严重突兀的痂。
她小时候在乎的东西,如今也不那么重要了。
她有世界上最好的妈妈,不是吗?
“你刚出生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,只能负担一个孩子。。。。。。”吕卉情不自禁地解释,“后来你八岁那年,你爸生意终于做起来了——”
“我没有父亲。”年亦奇打断她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我们本来想过把你接回来,可是你已经被接走了,后来我又怀了你的小弟弟——”
“我也没有弟弟。”年亦奇再一次打断。
在场的人都听懂了,什么是“本来”?是再怀了一个男胎,又一次抛弃了女儿罢了。
“你和他们的血缘是断不了的,”吕卉觉得她有些狠心,悲从中来,“而且你的小弟弟,已经不在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小儿子十来岁的时候在外面玩,掉到水库里溺水身亡,因此他们才会更加爱惜大儿子。
“你们把刚出生的我丢在外面雪地里的时候,没想过我会死吗?死了还有没有血缘?”
这大概是年亦奇一辈子说过最重的一句话了。
吕卉无言以对。
“奇奇,不要这样说,”许祈安捂住她的嘴,听不得她说“死”字,“你一定会好好活着。”
年亦奇握住母亲的手,“我的命都是我妈救回来的,你们那个女儿,早就没了。”
“你姓吕对吧?吕阿姨,你们想做亲子鉴定?可以,不过需要提前找好律师,证明你们二十七年前确实有弃婴的行为,并且即便我是你们血缘上的女儿,以后和你们也无任何法律上的责任关系。”
“你非要这么绝情吗?”对于她叫自己阿姨,吕卉理解但也有些失落。
“你们不绝情,”在旁边听了许久的徐行舟开口道,“正好亦奇要入职,听说年教授她们打算给亦奇买房,你们作为亲生母父,是不是也要出一份力?”
“这。。。。。。”吕卉眼神有些闪烁,儿子今年上班也要买房,丈夫肯定不会拿钱给年亦奇买房的。
“没有这些证明,就不要想和奇奇做亲子鉴定,”年唯的声音像极了没感情的机器人。
“我和他们商量一下……”尽管吕卉知道,这几乎没得商量。
见她这样,徐行舟摇摇头,“你如果没有话语权,以后直接让家里能做主的人出来和年教授她们谈吧。”
吕卉甚至听不出她话里的锋芒,只是茫然地顺从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