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,我饿了,家里饭做好了吗?”
电梯里,钟韫回说:“应该快了,我让王姐做了你爱吃的炖乳鸽,还加了道护肝汤。”
她端详女儿面色,叮嘱道:“你要少熬夜,注意养生。”
“知道了,谢谢妈妈。”
钟韫眼底流露出慈色:“我去书房叫你爸吃饭,你去底下客厅等着就行。”
负一层有个下沉式花园,赵鸣珩的父亲,赵恂的书房就在旁边。他退休前是C大物理学院的院长。
“好。”赵鸣珩把脸颊轻轻搁在母亲肩头蹭了蹭。电梯门开,两人分开。
负二层是主餐厅和客厅,餐厅已经陆续摆上了菜色。
王姐是家里固定的私厨,手艺很好,只上门做菜,不与她们同吃。
赵鸣珩在客厅闲坐了一会儿,见父母一前一后从楼梯下来。父亲赵恂远远便笑:“女儿回来啦!”
“爸。”她对父亲笑,父女感情素来融洽,虽不常谈心,但父亲对她一向宽松。
菜齐入座,席间又聊到了刚才客人的事。
赵恂问钟韫:“你真要给他儿子安排工作?”
钟韫轻轻摆手:“怎么会?我只说会跟人事聊,又没承诺聊什么。最多给个面试机会,但我估计他第一轮都过不了。”
“这样吗?他儿子不是有在X国读硕士的经历吗?”
“水得很!”钟韫不以为然,“他儿子去我们这行的一家公司面试过,让他用英文讲一下在国外的经历,结果结结巴巴,一句整话都凑不出。”
赵恂被她生动的语气逗笑:“这么夸张……”
“是啊,现在好多留学回来的,口语也就这个水平。”
赵恂似有所感:“差的不少,优秀的年轻人更多。不说远的,鸣珩现在的那个同事,叫周清窈的,她那篇关于界面效应的论文我看过,理论架构非常漂亮,洞察力十足。”
“你带学生的瘾又犯了是吧?”钟韫打趣道。
“那可不,要是我的学生,我嘴巴都乐得合不拢!”
钟韫也感叹:“我们公司也是,底下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卷。唉,人啊,不学习就会被淘汰……”
赵鸣珩沉默地听着。父亲对周清窈的赞赏,母亲对“卷”的习以为常,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她心上的砝码。
她觉得自己人生前后有一道分水岭,小时候,父母用最精确的方式培育她,她就像个不停蓄能的弹簧。
但某一刻,父母像完成任务般宣布放手,“咻”一下,她整个人被释放,却像扯过劲了一般,哪哪都不对劲。
她有时候会像迟来的青春期,说一些话、做一些事,就想博得周清窈的注意,看对方的反应。
或许是因为周清窈身上,拥有她不曾具备的、那种能沉到底的“静”。
那份安然,令她自惭;那份在舒适域里的游刃有余,更激起她的恐慌。
她甚至觉得沮丧:为什么父母倾尽全力培养她、对她万般期待,可她还是觉得自己长成了一个平庸的样品。
她对事业感到瓶颈,甚至倦怠,连带着原本抵触的东西,也失去了意义。而且,自她对进入母亲公司表示过抗拒后,就隐隐觉得,母亲放弃了对她事业的关注。
她知道家人都很爱她,也给了她优渥的资源,但也正是这些,让她失去了质问的底气。
钟韫察觉到她吃得少,又为她夹菜。她默默吃着,对母亲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