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部的业绩很好,运行稳定。许迩又是经理,请假只需要区总审批。她调休了两天,又请了一天,从OA提交上去。
淡季飞机票很好买,许迩看准了后天早上的一班。
企业微信上江既白的消息发来。
【江既白:家里有事?时间够不够的?】
【许迩:是啊,好久没回家了,刚刚家里人打电话,我就请了假。】
江既白知道她很少回家,也不多问。
【江既白:OK,记得给我带点你家的那个糖。】
是许迩老家过年走亲戚会送的,她们那除了上了年纪的老人没人吃,但江既白爱吃。
【许迩:知道啦。】
请假很快审批通过。许迩买好了票。
她估算了一下到家时间,打开与屈纫兰的微信聊天框,犹豫片刻,开始打字。
【许迩:妈,我买了回家的票,大概是后天傍晚到家。】
等了一会,屈纫兰的信息发来。
【屈纫兰:我去站口接你吧。】
【许迩:不用,我坐飞机,很快的。】
许迩知道屈纫兰没有坐过飞机,一下子不知道她的回家路线。
【屈纫兰:好吧,家里气温刚刚好,你带的衣服不用太厚,带个外套,不带也行,回来买也可以。你快到了,给我提前发信息,我做饭。我厂里的定位你有吧?】
许迩认路很差,因为不常回家,母亲宿舍也搬过一次,所以总是记不清她厂的位置。
【屈纫兰:我等会再发你一个,快到厂门口你再提前发个信息,我去门口接你。】
许迩想说,不用那么麻烦的,但是没有说。
【许迩:好,我知道了。】
第二天,许迩组织部门开了个小会,交接好工作。第三天早晨,许迩坐叶漫新的车出发去往机场。
叶漫新降下敞篷顶,和站在车外的许迩大声说:“你回来了给我打电话,我来机场接你。”
“要不要那么隆重?”
“必须隆重!”叶漫新一手搭在方向盘,靠在椅背上笑得恣意,“许迩回家,多重要的事啊,不得车接车送?”
航站楼不能久停,两人又聊了几句,很快话别。
飞机穿过云层,驶向万米高空。
许迩在将近三个小时的航程中,戴上眼罩,试图将自己放逐到无边的黑暗里。
然而,一个没有工作和kpi维系,全然松懈心神的环境,反而助长了她内心的喧嚣。
周清窈最后那哀伤而决绝的眼神,与电话里那句“你妈想你想得睡不着”的声音,在她脑海里反复交织、缠绕。
落地时,许迩在交通方式上,稍作犹豫。
她可以直接坐出租,花一二百块钱送到厂门口。但她却将回家的时间延长,先机场坐大巴,再转公交。
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,牵引她选择这条更缓慢的、会途经故地的路径。
小城公交总站一如从前,四周被斑驳的水泥墙圈起,寥寥几个简易候车棚。
公交车内部设施陈旧,混合着机油和旧皮革的气味,瞬间将她拉回少年时代。
许迩静静坐在后排,人陆续上满,车子启动。
映入眼帘的全是熟悉又陌生的事物。她努力地想从这些街景中打捞一点温暖的回忆,可脑海里闪过的,却多是母亲疲惫而紧绷的侧脸,和父亲在饭桌上郁郁不得志的叹息。
然后,毫无预兆地,她就看到了她和周清窈的高中学校的门头。
车子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,速度放缓,几乎是以一种凌迟的缓慢,滑过校门。
大门左边的文具店依旧低矮狭小,门口堆着一摞摞资料;隔壁的眼镜店翻新了,玻璃门亮堂得焕然一新;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两结伴,校服的颜色比她们当年深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