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迩对她的心思变化一无所觉,甚至比以往更热切。
那个晚上,周清窈痛经请假回家,撞见父母爆发冲突。她蜷在房间角落,指甲死死扣进指腹,试图用物理的痛压过胸腔里那团混沌的窒息。
家中崩裂的哭嚎与母亲灰败的眼神尚未冷却,许迩的信息就撞了进来。
那些字太暖了,暖得几乎烫手。
就在刚才,母亲远远望着她,她却连一句“妈”都叫不完整。
此刻却为另一个人的关心,心跳可耻地失序。
她翻看着两人过往的短信,像是在看陌生人——这真的是她吗?
“只要你邀请我,我都会答应。”
“和你在一起,我也很开心。”
“我也很想你。”
还有那些亲吻、拥抱的表情。
她究竟是沉浸在怎样的情绪里,才丝毫没察觉发送这些消息的自己不对劲?
她从来不会给任何一个朋友发这样的短信。
看见许迩时,她的心就像被太阳晒过的青草地,毛茸茸的,又暖又安全。
她喜欢许迩明亮的眼,专注地只看着自己,眼里没有别人;喜欢许迩对着自己时的笨拙与小心翼翼,也喜欢那份热烈与大胆。
她她像冻僵的人,贪恋毫无保留的热源,在未能警醒时,早已欣然搭上对方的手,跌入一场令人沉醉的暖意里。
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她找不到确切的时间点。
一切都自然而然,彼此都失了察。
可周清窈从没想过要喜欢任何人:且不说这座闭塞小镇里,“女同性恋”的接受程度——根本没有这种东西;
单说“喜欢”本身,对那时的她就是危险的东西。意味着失控、偏离、干扰、非理性,意味着有人要掌控自己,而自己会被对方掌控。
她从小就心志坚定,近乎偏执地守护内心秩序,就是为了早早脱离身后的混沌,去往她渴望的、宁静而广阔的世界。
她必须紧紧攥住自己人生的舵盘,任何风浪都不能让它偏移。
她祈祷一切复杂的、扰人的事,能等她长大些、等她的世界足够坚固时再来。
现在,只剩一个她几乎不敢深想的问题:许迩喜欢自己吗?
而答案,早已写在对方每时每刻看向她的眼神里。
这认知让她心口发烫,随即被更深的痛淹没。
她还是想得到最后的验证。
第二天上学,她上楼时看见许迩倚在栏杆旁看书的身影,冬日的稀薄阳光恰好落在她发梢和肩头,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、寂静的光晕。
这场景本该赏心悦目,周清窈却只感到一阵尖锐的难过。
她走过去接过许迩递来的、崭新的保温杯,这次她没有避开对方的眼神。
周清窈明显感觉到许迩愣了一下。
“太麻烦了,下次不要了。”周清窈的语气近乎不近人情。
她看见许迩眼神一慌,嘴唇翕动想解释,但许迩眼里的光很快黯了下去。
她读懂了周清窈语气真正的重点,是“下次不要了”。
许迩对她毫不设防,而她,像握着一把生锈的钝刀,刀尖对准的,却是递来糖的那只手。
她只需按下“拒绝”的按钮,就能清晰地看见许迩眼中的光瞬间熄灭。
那瞬间熄灭的光,与她心头的认知交织勒紧,生出窒息的疼痛。
周清窈觉得没必要再验证了。无论如何,这份感情都太超过了。
有一瞬间,她甚至想不顾一切地说“以后我们别再联络了”。
可嘴巴和心在打架——那股狠劲冲到喉咙口,又被更深的涩意堵住。最后只逃也似的说了句“我先进去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