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记得早年的一个大年夜,公司早已空无一人,她回公司取东西,隔窗看见许迩一个人在宿舍楼下,雇了辆小货车,分了好几趟把家当搬上楼。
她跑下去问需不需要帮忙,许迩在冷风里呵着白气,笑着摆手说“都快搬完了,不麻烦你”。
她也很多次瞥见,同事与家人热络通话时,许迩脸上那瞬间闪过的、被精心掩饰的落寞。
但这些都是叶漫新自己的观察。
许迩很擅长倾听,但她几乎从不主动谈及自己。
叶漫新把两条胳膊搭在圆桌边,那些到了嘴边的追问,终究还是被她咽了回去。
“没有。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。我没想过还能再见到她。”
许迩捻着手里皱巴巴的纸巾,挤出三句破碎的话。
叶漫新不自觉地放轻声音:“那就不说了。”顿了顿,她说道,“头回见你这样,我还以为你生来就这么成熟稳重呢。”
许迩送她一个白眼,叶漫新浑不在意地笑了。
过了一会儿,叶漫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:“我现在终于明白了……”
“明白什么?”
叶漫新一字一顿地敲着桌面:
“你、果、然、是、喜、欢、女、生、的。”
许迩勾唇,泄出半个笑:“果然?”
重点就在这个“果然”,果然连装都懒得装了。
叶漫新乘胜追击:“记得我以前开你和区草小陈的玩笑吗?说你们都是单身不如试试。”
想起当初的尴尬场面,叶漫新眉头跳了跳:“那天中午吃饭,在电梯里你特别严肃地和我说:‘我不喜欢这种玩笑,以后别再开了。’我道歉说以后不会了。那时候我就怀疑了。”
叶漫新继续分析:“你本来就知道我说话没边,平时开更过分的玩笑你也没反应。我当时隐约意识到,你在意的不是被开玩笑,而是被和男人开玩笑。”
而且许迩从不参加联谊,不八卦任何男性,也从不对叶漫新的性感穿搭评头论足——公司里不少人在背后议论过这个。
许迩安静听完,轻声问:“这么明显吗?”
叶漫新想了想:“明显也不明显。毕竟这些年没见你谈过恋爱,我一直以为你走的是清心寡欲路线呢。”
她说着又笑起来:“现在真相大白了。原来心里早就住了个高中时念念不忘的人啊。”
许迩垂下眉眼,嘴唇嚅动,有些艰涩地纠正:“其实……我高中时并不知道自己喜欢她。是上了大学才知道的。”
叶漫新眼中闪过困惑,还想再问。许迩却深吸一口气,挺直脊背:“……再说下去,我又要难过了。”
她看向叶漫新,语气认真:“和你商量个事好吗?这个案子,我想独立完成。”
叶漫新没有丝毫犹豫,比了个OK手势:“没问题。你直接在OA系统里把我名字删掉就行。”否则结算时,提成还是会打给她。她明白这个案子对许迩的意义,打算彻底退出。
许迩摇头:“只是走个形式,分成照旧,设计我来做。”
说完,她脸上浮起浅笑,语气软了几分:“说不定还得麻烦你帮我翻PPT。你画功好,可能还要劳你出手救场。”
叶漫新眉眼一弯,眼中是熨帖的温度。
她知道许迩肯定会对所有事务亲力亲为。但她不差这点钱,和许迩之间更不必计较这些,便只是笑,不再多言。
许迩从椅子上站起身,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颈,对叶漫新说:“今天我想早点下班。”
叶漫新挑眉怼她:“领导下班还要跟我汇报?”
两人相视而笑,许迩有些着急地拿起桌上的车钥匙,和她挥手道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