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既白清了清嗓子,忽然没头没尾地说:“我有个老客户,艺术家,收藏家,审美要求很高。在A市又买了套房。”
说完便不再言语。
许迩听完,琢磨了一会儿,眼里浮出疑惑。江既白素来喜欢话说一半,而她通常能默契地接住。但这次,她属实没摸到头绪。
江既白看了她一眼,拿起茶巾,慢条斯理地擦着光洁的桌面。过了几秒,她才又开口,声音里绷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:
“你去问问叶漫新,要不要加入,和我一起做这个案子。”
许迩更疑惑了:“你怎么不直接跟她说?”
江既白继续擦着并不存在的水渍,瞥了许迩一眼,语速急了些:“你以为我没说?刚才我在她身后叫她,她理都不理,一直往前走。”
许迩这才恍然。难怪叶漫新发消息说搭别人的车先走——她们平日来总部开会,一般只开一辆车,这样方便。
江既白不再擦了,将茶巾轻轻丢在桌边。茶巾落得稍歪,她下意识地又用指尖将它拨正,直到边角与桌沿严丝合缝,才停下手。
许迩将这小动作看在眼里——她的师傅,哪怕怕心神不宁时,也要维持表面的绝对规整。
江既白默然看着她。
许迩琢磨了一下,问:“那你给她发微信呢?”
江既白依旧看着她,过了一会儿,拿起手机点了几下,把手机推到许迩面前。
许迩倾身看去。
屏幕上,江既白与叶漫新的聊天记录停在两天前:
【江既白: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】
【叶漫新:收到。】
再往上一条:
【江既白:你吃饭了吗?我刚好路过你家楼下,这里有家湘菜馆还挺正宗,你要不要下来吃点?】
【叶漫新:收到。】
许迩对着屏幕,忍了又忍,终究还是笑出了声。
抬头看江既白,对方一脸黑线。
“你们俩的聊天风格……一直是这样?”
江既白抿着嘴不答。先前讨论公事时的锋利老辣全然卸下,此刻竟透出几分无措的文弱。
许迩看着她,这次语气认真了许多:“都这么久了,你们怎么还是这样?”
江既白眉头蹙起,用眼神提醒她:“我跟你说的事,你记下了没?”
许迩收敛笑意,脸却慢慢皱了起来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拿起那杯已凉的茶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。
她想了想,慢慢说道:“老大,不是我不帮你。你和漫新之间的事,需要的是你们直接沟通,而不是由我来传话。
“而且……她最反感我跟你提她的事,只要我一提,她就觉得我是你派去的说客。我怕我要是开了这个口,她以后可能……”
许迩的眼神引着江既白看向那静止的手机屏幕,再转回时,看见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。
江既白懂了——中间人插手,只怕适得其反。
江既白吐了口气,整个人松松地向后靠在圈椅里,对许迩轻轻点了点头。
许迩将茶饮尽,缓缓起身,拿起外套。转身时,余光瞥见江既白又拿起了手机。
屏幕的冷光映着她微蹙的眉心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半晌,始终没有落下任何一个字。
江既白似乎察觉了她的目光,没有抬头,只对她轻轻摆了摆手。
“知道了。回去吧,再晚就该堵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