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事察觉到她的失神,轻笑着压低声音:“看呆了?正常。那是周老师,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,她发表的那篇论文,连凝芯科技都惊动了!”
凝芯科技——芯片制造领域的绝对巨头,也是她母亲寰宇半导体设计出高端芯片后,最终必须依仗的生产方。
一个名字瞬间击中了她,她几乎是脱口而出:“周老师……周清窈?”
“嗯?你也知道她?”同事笑了,“也不奇怪,去年她入聘明大还上了新闻……”
赵鸣珩怔在原地。
周清窈对学生浅浅一笑后转身离去。那道身影却像印入她的视网膜里,久久无法散去。
过了几天,她在周清窈的学术报告厅外“路过”,脚步有了自己的意志,走了进去坐在后排。
整个报告过程中,她的视线无法从台上移开。
周清窈身姿挺秀,音色清冽如泉,思维精准缜密。那种美和力量,没有丝毫攻击性,却带着不可置疑的专注与权威。
报告结束,她等最后几个提问的人离开,才站起身走过去。
她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明朗自信:“周老师,报告非常精彩,我是新入职的赵鸣珩。”
周清窈刚结束高强度脑力思考,神色略有些疲倦却又显得温驯:“谢谢,叫我清窈就好。”
赵鸣珩望着她,内心鼓动,精神活跃。寒暄的话就到嘴边,出口时,却变成了一连串关于“界面态密度控制”和“工艺窗口稳定性”的尖锐提问:
“……毕竟产业界更关心的是量产可行性,而不仅仅是性能的峰值……”
连绵的话讲完,她就悄悄攥了下手,心中生出悔意。
却见周清窈脸上没有丝毫不悦,反而凝神思考,眼神恢复了学术探讨时的光亮,有条不紊地逐个解答:
“这个问题提到了关键点上。我们目前的模型确实在边界处做了简化,但你提到的工艺波动,恰恰是下一步……”
她的解释深入浅出,最后甚至反过来请教,“赵老师对工艺如此熟悉,以后这方面还要向你多请教。”
天知道她根本不关心那些问题。周清窈的举重若轻让她更觉难堪。她压下内心的窘迫,维持着风度:“……互相学习。”
想到这里,赵鸣珩挣扎着开口,省略了当时的抵触与后来的心动:
“我……其实很早就‘认识’你了。我刚落地时,我妈就在视频里提到你,一直在夸你。我选择走科研这条路,就是想做些自己的事情,摆脱……家里的影子。可现在,我好像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,我做的‘独立’研究,最终还是和我妈的领域纠缠在一起。
“我的上限……也远不及你。我甚至在怀疑,当初和我妈闹别扭、坚持走这条路,到底是不是对的。好像无论我怎么努力,最终都只是在证明……她的眼光是对的,而我的反抗是徒劳。”
周清窈安静地听完,微微皱眉,过了会儿,她轻声说:“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。就像院长说的,事业没有高低之分,每个组成部分都同样重要。”
她望着赵鸣珩的眼睛,认真的神色里带着些关怀:
“关键是,你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,喜欢吗?开心吗?”
“喜欢吗?开心吗?”
赵鸣珩低下头,眼眶微热——这些年,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。她多希望这话能从母亲口中听到,可偏偏是周清窈对她说的。
她强忍情绪,缓缓吐了口气,把眼里湿意逼回去,再抬头时,脸上却仍残留着些无助与迷茫: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
周清窈的目光平静却有力量:
“那就慢慢想,不着急。”
说完,她便不再多言,重新拿起筷子,仿佛刚才只是谈论了一句天气。
那份寻常的安静,在此刻却构成了一个巨大而宽容的空间。
赵鸣珩注视着眼前的人,眼神晃动。
长久以来,她用以自我保护的、优雅而坚硬的壳,悄然碎裂。
碎壳之下,那份对眼前人的喜欢,前所未有地、清晰而难自控地搏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