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许迩说完自己记不起路上的情形时,周清窈略偏过头,嘴边抿出一个可爱的笑弧。
许迩的手指僵了僵,耳尖悄悄发热,她几乎是慌乱地转移话题:“你刚忙完吗?我看你从材料楼出来。”
像是急于填补自己缺席的时光,问题一个接一个:
“今天都忙了些什么?刚刚那位是你同事吗?”
周清窈却慢慢地,将问题一个一个地回答:“嗯,刚忙完。下午在修改一篇论文,后面和团队讨论了实验数据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思考如何向许迩描述,“我们最近在攻关一个关于二维材料异质集成的课题。”
她用更生活化的语言解释,“你可以想象一下,想把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、只有原子那么薄的材料完美地‘拼接’在一起,让它们既能紧密‘握手’又不失去各自的特性,从而创造出全新的功能。这其中的关键,就在于理解和控制那个看不见的‘界面’。”
她的比喻让许迩的嘴角无法自控地扬了起来。
望着许迩的笑容,周清窈眼角也漾开一丝浅浅的愉悦。
“刚才那位是学院的秦教授,”她接着回答下一个问题,语气带着尊敬,“她主攻的是新能源材料与器件,你可以理解为……她是在为我们未来的清洁能源,比如更高效的太阳能电池、更安全的储能系统,设计和制造最核心的‘能量转换器’。我的研究有时候也需要和她这样的领域专家合作。”
她娓娓道来,声音平和,吐字清晰,仿佛在向许迩一点点地展开自己世界的蓝图。
许迩听着,忽然就不着急了,也不再问下一个问题。
她只是看着周清窈被晚风轻轻拂动的发丝,和那双谈起专业时格外清亮的眼睛,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焦虑,奇异地被抚平了。
周清窈说完,见她只是看着自己微笑,便轻声问:“怎么了?会不会有点枯燥?”
“没什么,不会。”许迩摇摇头,笑意更深,“就是觉得……听你讲你的世界,真好。”
周清窈微微一怔,睫毛轻颤,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:“你问得也认真。”
许迩又问:“你做研究,带学生,开心吗?我刚刚看你谈到这些,眼睛亮亮的。”
周清窈的眼神温和而坚定:“嗯,我感觉找到了适合我的位置。沉浸在这些问题里,内心很专注,也很平静。”
许迩看着她,心里涌出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:“我也觉得,你好棒。我高中时就这么觉得了。”
周清窈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,被她孩子气的话说得脸颊微微发烫。
晚风吹来,拂过周清窈耳畔碎发,也带来她身上那股淡淡的、如同植物根茎般的清苦气息。
这气息属于实验室,属于那个许迩无法触及的广袤世界。
那个世界让周清窈发光,却也将她温柔地隔绝在外。
一股害怕无法真正靠近的惶惑,悄无声息地漫上许迩心头。
许迩微微拧眉,看她一眼,再看她一眼。
直到周清窈接住她的目光,她声音低了下去:“可是我觉得我好笨。”
“我去搜过你研究的领域,找了些科普文章看,”许迩看进周清窈眼底,她那把清润的嗓音不自觉低软了下去,带着点不自信的依赖:
“每个字都能理解,但组合起来就搞不懂什么意思了……感觉像在看没有标尺寸的施工图,怎么办嘛……”
她下意识地向周清窈示弱。
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姿态近乎撒娇,带着点不讲理的试探。可她太需要一点来自周清窈的、确定的安抚,来驱散心底那团不安的雾。
望着眼前这个忽然变得软塌塌的人,周清窈呼吸微微一滞,眼里之前讨论学术时的严谨认真顷刻间散了。
她目光放得绵软,语气却笃定:“许迩,你不需要懂这些。你有你的领域,那同样是我束手无策的……”
许迩可怜兮兮的目光仍注视着她。
顿了顿,周清窈眼里挟着一丝灵动,“……除非,你想每天和我讨论数据和原理。”
画面在脑海生成,许迩被惊了一下,快速摇头:“还是不要了。”
她才不想和周清窈做探讨数据的同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