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迩垂头坐在这间小屋的中心,眼神无焦点地落在床单的花纹上。
屈纫兰坐在床边,胸口起伏着调节情绪。
冷空气从大开的房门里大团挤入,钻进衣服里的每处空隙。
房间里一时间没人再讲话。
屈纫兰顺过气后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,又叮嘱了许迩几句,只是语气没了之前的轻快。
许迩心神不宁地听着。
等屈纫兰说要走的时候,许迩才回过神。她的心像被人轻轻拧了一下,不疼,却有酸涩慢慢泛开。
“我送你。”许迩站起身,脸上没了之前的笑容,却还是深深地望着母亲。
从厂里骑电动到她的住处将近一个小时,母亲不常来,她想珍惜和她相处的最后一点时间。
“不用,太冷了,你下去还得上来。”屈纫兰又在她的小屋里打量了一圈,像是在看还缺不缺什么。
许迩只是摇头,人已经走到门口站定了。
屈纫兰看她的眼神先是无奈,接着便浮起欣慰的笑意。
出了楼梯,挨着的就是房东阿姨住的大套间。阿姨裹着厚厚的花纹睡衣,坐在门口的马扎上,膝头放着竹篮,正低头剥着晒干的花生。
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,热情地和屈纫兰寒暄:“来看女儿啊?你闺女可懂事了,见人也有礼貌。”
屈纫兰爽利地笑,声音亮了些:“是啊,这孩子小时候就懂事,跟着我们到处跑,从来都是自己顾着自己。”说着,指腹无意识蹭了蹭大衣上补过的扣子。
房东阿姨也用长辈特有的欣赏眼神看着许迩,又转头对屈纫兰感叹:“还是女儿好啊,不像儿子那么不省心,女儿就是贴心小棉袄。”
屈纫兰咯咯地笑,将许迩看着:“我们就指望着她呢,女孩确实省心。”
许迩站在旁边静静听着。她还有个哥哥,常年在外游荡。上次被父亲拿板凳抽打后,就很久没回过家了。母亲也好像忘了这个儿子。
屈纫兰和房东阿姨又聊了几句,见天色快黑了,便客气地和对方告别。
许维生正推着电动车,想调整方向好出院子大门,可推了好几下,车子都没动。
屈纫兰走上去,轻轻把他搡开:“就会使蛮力,不是这么推的。”说着自己伸出两手掌住车把,车前轮在水泥地上滑出一个弧度,很轻巧地动了起来。
许维生站在旁边,手贴在裤缝边,露出憨厚的笑:“好,你来,你来。”
屈纫兰瞪他一眼,也忍不住笑了:“看吧,没我不行。”
刚刚还争执到面红耳赤的两人,此刻倒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