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迩提前二十分钟抵达明大实验楼。
石灰色大楼覆着冷调的玻璃幕墙,在西斜的日光下,像一块巨大的、拒绝融化的冰。
周六的校园比平日安静许多,偶有抱着书的学生说笑着从她身边经过。
她推门走进挑空的大厅。
西侧高窗投入大片倾斜的光柱,金色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,将步道分割成明暗交织的棋盘。
一瞬间,她有些恍惚。
仿佛穿过时光,回到那年冬赛的教学楼天井。记忆里,周清窈就站在这样的光里,侧脸透明,睫羽上沾着细碎的、未化的雪光。
“许迩。”
这声音像从旧时空传来的回响。
周清窈立在光影交界处。浅薄荷绿的针织开衫,白色半身裙。斜阳在她身后铺开,为她周身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、暖金色的光边。
许迩的心跳像是被那声呼唤轻轻接住,随即,笑容便不由自主地漾开。
她走向她,在她身前站定。距离恰到好处,既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,又不至于唐突。
“等很久了吗?”她声音不自觉地放得轻柔。
周清窈眼睛弯出清浅的弧度:“没有,我也刚到。”
“我还以为你会穿白大褂。”许迩说出了盘桓许久的想象。
周清窈轻声解释:“今天只是写写方案,所以不用特意穿。”
就在这时,一道声音从周清窈侧后方传来,利落地切割了此刻的静谧。
“清窈。”
那人戴着银边眼镜,姿态从容。白衬衫熨帖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。她站在那里,像是早已属于这个空间的一部分。
待那人走近,周清窈为双方介绍:“这是我的同事赵鸣珩,她过来旁听。”
又转向赵鸣珩,“这是许迩,许诺的许。”
赵鸣珩看向许迩,眼神明亮而直接,主动伸出手:“你好,许工。”握力适中,掌心干燥温热。
两人手分开后,赵鸣珩极自然地侧身看向周清窈,声音温润:“清窈,我们在哪里聊?”
“一楼的会议室。”周清窈回答着,目光转向许迩,向她示意,“往这边。”
她侧身,略等了许迩一下。
这个细微的停顿,让许迩心头一暖。
可下一秒,赵鸣珩已从她身边经过,跟上周清窈,两人并肩而行。
许迩落在后面。
她看着她们的背影。周清窈微微偏头听赵鸣珩说话,侧脸的弧度放松自然。
她们之间那半步的距离,被日光拉成一道细长而默契的影子。
像一道无形的空气墙。
许迩脚步一滞,胸腔里某种雀跃的情绪悄然沉降。
她停顿了一瞬,才重新提步。
会议室里,窗外的光线略显清冷。
赵鸣珩拉开长桌里侧最外的位置,先请周清窈落座,然后,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划,看了眼,对周清窈露出一个“看来学校卫生工作还行”的了然微笑。
随即,她周到地向许迩示意长桌外侧一端的位置:“许工坐这里吧,方便展示。”
许迩轻轻点头:“谢谢。”
她坐下,将文件包放好,动作很慢地一件件取出图纸和笔。又将图纸在桌面分类铺开。
一时间,竟忘记了说些寻常该有的开场白。
“许迩,这个是你画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