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漫新几乎要被吓得弹起来,一时间,新闻里那些关于变态的报道全涌入脑海。还没等她做出反应,对方已经坐进了副驾驶。
“你是不是有病啊?!”待看清那张熟悉的脸,她忍不住破口大骂。
江既白双手平放在裤腿上,一下连五官也不敢乱动了,她有些无措地道歉:“对不起啊,吓到你了是不是?不好意思……”
叶漫新向来吃软不吃硬,这会儿虚惊一场,对方又是自己认识的人,还好好道了歉,她的火气消去了大半。
但出口的话依旧没好气:“出去!我请你了吗就往里坐?”
说罢,还怒目瞪着对方。
江既白依旧是规规整整地坐着,本想笑一下缓解气氛的表情,变得滞涩。
她身子下意识地往右和叶漫新保持些距离,觑着叶漫新的脸色。
叶漫新拧着眉毛,看她的样子,只觉得哪哪都不习惯,哪哪都不适应。只好撇开些视线。
江既白的话语却追了过来,“对不起,我就耽误你一会儿。”话语中带着小心翼翼。
叶漫新不去看她,板着脸看向方向盘中心盖,又想到自己刚刚发的帖子,一时间有点僵住。
江既白等了一会儿,身子微微侧向她,盯着她中控台区域的一点,放缓语速,声音低沉中带着些许不平静:
“你可以不用理我,我说我自己的就好……其实我想说的,翻来覆去就是一句:我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你,但我还是用最蠢的方式做了。
“我知道别人怎么评价我:光有能力,不会讲话,不会做人,那时候我眼里只有成交,因为我……太缺钱,也太缺乏安全感。我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应对客户上,渐渐不在意身边人的想法……我知道我讲话有时候很难听……”
“是经常。”叶漫新冷不丁补充了一句。
江既白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,倏地抬眼,目光急切地捕捉叶漫新的侧脸。
叶漫新立刻把头扭向车窗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。
江既白慢慢收敛好自己上扬的情绪,语气低柔真诚,看着她后脑勺讲:“你脾气好、人好,从不跟我计较。但那一次,我碰到了你的底线……我们认识很多年了。”
她的声音里漫出涩意:“我知道你家境好,随时可以买车,但你陪我挤公交、坐我电瓶车,从来没在意过。
“……公司刚起步那会儿,为抢昱庭李总那单,我们凌晨四点去机场接她,回来赶上大暴雨,你在高速开了四小时,一句怨言没也有。我缩在后头跟她扒方案,最后合同直接在车里签了,现在想起来简直是拿命在拼。”
“我经常反复想,我怎么会……”她的话语猛地卡住,喉头滚动了一下,再开口时声音低哑下去,“……把你这么好的朋友弄丢了呢。”
她望着叶漫新的脸,话语很轻,掺了极细的鼻音:
“连你也否定我,我就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也不是了。
“作为朋友,我就是错了。我不敢求你原谅,只希望你能释怀。”
她停顿片刻,轻声说:“我……说完了。”
从江既白说“我们认识很多年了”时,叶漫新就将视线看向窗外,一直等她讲完都没有回头。
园区超市门口,那只呆立的红色兔子雕塑,歪着头的样子原来那么蠢。
车内一时寂静,只剩下空调格外出力的风声,在耳边鼓噪。
叶漫新指尖动了动,心中一时五味杂陈。她能感到对方视线还留在自己身上。
最终,她看着那只雕塑,轻轻嘟囔了一句:
“烦死了……你也就会挑我拿捏了。”
江既白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,眼尾随即一跳,那紧绷的神态像终于得到了小小的赦免,顷刻便松弛了些。
她望着叶漫新的后脑勺,稳了稳心神,也不东张西望去看对方表情,而是将手搭在门把上,最后说道:“那我不打扰你了,我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