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有自己的房子,但按惯例,她每周五都会回父母家吃饭。平时她总有些拖延,可今天,却格外想家。
开车路上,她脑海里全是周清窈的影子:
周清窈那雾笼清绝、温藏端雅的身影,那谈及学术时摄人心魄的专注神采,那句“慢慢想,不着急”里让她心尖发颤的温柔……最后,都定格成一道始终与她保持着恰当距离的、疏淡的轮廓。
这些画面来回撕扯。一个认知清晰而残酷:她所有的渴望与努力,在周清窈那里,或许都轻如尘埃。
她家A市常住的房子在北区,是一栋地上四层、地下两层的别墅。
到家时她才发现,自己一路出神,直接把车开到了地上的停车区,而靠里的位置,停着一辆陌生的车。
从一层的落地大窗望进去,母亲正和一个客人坐在品茶区聊天,客人看到她,很快朝她挥手。
她回以微笑,心里却判断出这不是很重要的客人。
她家的别墅设计别致,一楼大面积挑空,将真正的会客厅藏于负二层。
平时为避免打扰母亲会客,她都从地下室直接回家,但今天车已停好,只能硬着头皮解锁大门。
母亲钟韫见她那么早回家,脸上绽开笑意,赵鸣珩也笑着和她打招呼。
客人此时站起身,热情地伸手:“钟总,这就是令媛吧?都这么大了,出落得真一表人才!”
赵鸣珩礼貌地握了握,随便捡了个茶凳坐下——一楼除了品茶区,就只有西厨简餐区等功能,连个沙发座子都没有,她只能作陪。
“鸣珩,这是你张叔叔。”钟韫介绍道,略过客人的恭维,语气淡淡。
赵鸣珩给两人续了茶,轻声说:“张叔叔好。”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这是哪个“张叔叔”。
对方却仿佛认识她很久似的,眼里满是激赏:“这个名字好,大气。”
客人看向钟韫:“我之前听说过,鸣珩是在明大做教授,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啊。这气质谈吐,果然是文化人,不像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,和鸣珩比差得远了。”
赵鸣珩没接话,只是垂着眼看茶杯里的茶叶。她知道母亲接下来会说什么——
果不其然,母亲发出点似笑非笑的气音,语气平淡:“她有家里给的条件,优秀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应该的”。
这轻飘飘的三个字,还是像一块冰,砸在她心上。食堂里周清窈带来的那阵空落,尚未被填满,此刻又被这熟悉的寒意冻结。
她看着茶叶在杯底沉沉地堆积在一起,一动也不动。
“那也是,那也是,虎母无犬女啊……”
赵鸣珩心里已经涌上厌烦的感觉。
所幸没等太久,这位客人已察觉到天色不早,主动起身告辞:“钟总,那小凯的事……就劳您费心了,给您添麻烦了。都怪我这个儿子不争气,还得当爹的舍下老脸给他谋划出路,唉!”
“好的,我会和人事部说一下的,在家吃饭再走吧?”
“不了不了,哪好意思再打扰你们一家人吃饭。鸣珩,叔叔走了哈……”
送走客人,母亲不再掩饰神色,直接讥讽出声:“孩子烂泥扶不上墙,当爹的整天想着走门路有什么用?要是把这些蛀虫塞到公司里,我的公司明年就能倒闭。”
“他儿子很差吗?”赵鸣珩问。
“要是优秀,能这样求人?现在年轻的人才太多了,像这种缺乏竞争力的,被淘汰是必然的结果。”
赵鸣珩眉眼低垂,不再谈论这个话题。
她换上生活的语气:“妈,我饿了,家里饭做好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