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了几轮联系方式后,她注意到一个摊位——坐镇的人看起来不像其他摊位的人那样沉稳商务,反倒长了一张刚大学毕业的脸。
许迩走了过去,这个人成了她后来的领导。
和对方“学生气”的外表不同,她的谈话技巧很高超,洞察力也极强。许迩心里有了比较,拿出简历,正式地,深入地和对方聊。结合许迩的简历,以及谈话展现的印象,对方显得很有兴趣,和她约了第二轮面试的时间。
许迩回去后和室友说了这事,一个室友担心地问:“能行吗?虽然公司是上市企业,但之前发展重心不在A市,新部门成立还不到一年,万一没开多久就倒闭了怎么办?”
当时许迩迫切想投入工作,果断做了决定。
她在心里告诉自己:或许公司新,也是一种机遇。
工作后的时间,像被抽打的陀螺,飞速流转。工作成了她生活的全部。和母亲的联系,只有在她往家里寄钱时,才偶尔有几句。
从前总说“不喜欢小孩”的母亲,微信头像换成了哥哥孩子的照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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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迩点进母亲的头像,上次聊天还在四个月前。
母亲给她发了孙子的视频,她回复“可爱”,母亲回了两朵玫瑰花。这就是她们关系的全部了。
许迩熄灭手机屏幕,黑色镜面反射出冰冷的弧光,像是一块小小的墓碑,照映出她疲惫的、没有什么表情的脸。
屋子里那么静,静到她好似听到厨房水龙头规律的滴答声,静到好似有冷意从骨头细缝里渗出。角几上融融的暖光仍亮着,她却像突然进到了一个幽暗潮湿的洞中。
她站起来走向衣帽间,打开灯,从里侧柜子深处拖出一个盒子。翻开盒盖,里面放着她大学前的一些杂物。
她在盒子底层翻出一个旧的防水包装袋,回到卧室椅子上坐下,慢慢打开,袋口早已不如当年密封。
里面是初中那件写满同学留言的T恤。因为不能水洗,又长时间被主人存放在阴暗处。经年过去,衣服已经发黄变硬,字迹也褪色了不少。
一股来自时间深处的、淡淡的霉味,还是悄然渗了出来。
许迩将衣服展开,目光逐寸描摹着那些字迹——
她觉得初三是人生中很神奇的年纪。这个年纪的少年,拥有此生最鼎盛的心力去爱这个世界,怀揣着对世界一知半解的热切与惴惴,做着所谓的“中二少年”。
可这份心力,在往后的年岁里,总会一点一点地,衰退成灰。
这些年,她一直告诉自己她“很成熟”“过得很好”“无坚不摧”。
可其实,她的某部分就像这件T恤,被包裹着存放在最深处,慢慢风化、发霉。
她还有爱的能力吗?还能有勇气去爱吗?
许迩想起高中时她对周清窈说的话:“有一种人,情绪的声音很小,路过的人以为她没出声,其实她只是把声音调小了,久了连自己都忽略了。”
而她再遇到周清窈时,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大得吓人。
年少时喜欢的人,你以为她只是路过,在你心口擦出片刻火花。
可其实,她是在你贫瘠的世界里,给了你一场盛大的烟火。往后再遇不到这样一个人,只要望着她,心里就会敲出震耳欲聋的回响。
原来,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。
当年没问出口的“为什么”,也从来不曾放下。
许迩对着心里那个怯弱、怕把事情搞砸的小孩说:
“去问她吧,如果她允许的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