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每次想念的结尾,她总会被两人分别时的情形刺痛——对方靠在墙边、脆弱含泪的样子,一遍遍凌迟着她的心。
小花观察着她的神色,觉得有门,趁热打铁:“你还是心里有人!快说,他是什么样的?是不是也像我男神那样,在人群里会发光?”
发光。
许迩在心里下意识地反驳,那只是……可反驳的句子还未成形,周清窈的身影便已无比清晰地撞了进来——
她低头看书时,垂落的碎发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晕;她在人群中安静站着,却像自带一层清辉,让自己一眼就能找到。
许迩想起别人,从来不会这样。
“我……”许迩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我没喜欢过男生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”小花压低声音,带着发现秘密的兴奋,“你可能不喜欢男生,而是……喜欢女生?”
喜欢女生。
这个词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她心中那片浓雾弥漫的荒原。
她听过“同性恋”这个词,却觉得那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,与她那灰扑扑的家乡、与她和周清窈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,隔着千山万水。
“可是……”许迩感到一阵心慌,“女生要怎么知道,对另一个女生是……是那种喜欢呢?”
“原理应该都一样吧?就像我刚才说的,想到他,看到他就觉得他在发光,心会砰砰跳,情绪会被他牵着走……”
小花说着,拿出手机翻出师姐的朋友圈,“你看,我师姐和她女朋友,正儿八经的情侣,甜着呢!”
许迩看见照片里两个十指相扣、靠在一起笑得灿烂的女生。她的大脑本能地试图用旧的逻辑去解读:“这……关系好的女生不都这样吗?”
“那你想怎么样!”小花大声纠正她,“这是情侣间的亲密!就像我们看的剧里、书里,所有相爱的人会做的一样!你以为是什么样?”
一时间,震动、怀疑、混乱、焦虑、慌乱、无措……各种纷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绞成一团。
她终于知道问题在哪了——严重的时候,她一天在脑海里这样想周清窈八百次。
可她一直觉得,这是因为,自己一向更欣赏安静的人。更何况周清窈优秀,符合自己的审美,而她们的绝交带给她很大影响。
可她仔细回想,自己从来没将别人想过那么多次;也不会被别人的情绪牵动地忽上忽下;更没有对谁在乎到小心翼翼的地步。她在家庭以外的人际关系里,向来游刃有余。
带着这个问题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,许迩的心脏发出鸣音。
所有细节轰然回响,最终指向一个清晰到残酷的肯定句:
她喜欢周清窈,从一开始就是。
这个认知像一记闷棍,狠狠敲在她心头,让她瞬间失声。
原来如此啊……
一股混杂着迟来醒悟的羞耻、和被命运捉弄的荒唐猛地攥住了她。紧接着,一种更为深重、冰凉的悲哀漫了上来,淹没了所有声响。
她想起高中那个冬日的楼梯间,想起周清窈通红的眼眶——如果当时自己能明白……这个“如果”像一把生锈的刀,开始来回切割她此刻的认知。
许迩紧紧抓着这根情感的线头往下捋,又捋出一个全新的,让她心脏紧缩的可能。
她始终无法解释周清窈后期的冷淡,还有分别时那样的神情:会不会,周清窈更早意识到,我喜欢她?所以她才这样拒绝我。
可周清窈的表情不像讨厌,更像痛苦,她试着去拆解周清窈的痛苦,可是那天对方从始至终没有看向自己,没有对自己说一个字。
是和自己断交让她痛苦?还是自己地紧逼给了她痛苦?还是……别的可能?
许迩深陷在这些疑问里,像置身一片荒地,无论转向哪个方向,都找不到人询问答案。
意识到这一点时,她才从情绪里艰难抽身,近乎自嘲地笑了。
就算想通了又怎么样?无论如何,自己都给对方带去了负担;无论如何,天地广阔,她们几乎不可能再见面了。
就算真的遇到,或许自己对周清窈来说,也没那么重要。
毕竟她们认识的时间,甚至不足高中时光的十分之一。
她抬头,望向与当年一般无二的、旷远的天空。时光的彼端,那个同样失魂落魄的自己,正仰着头,与此刻的她无声对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