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狗又乖又活泼,摇着尾巴在她脚边打转,鼻尖蹭得裤脚发痒,暖乎乎的身子贴着手背。
她心里涌起一种小小的、静谧的喜悦。
有天她放学回家,树下拴小狗的绳子松了,小狗没了踪影。
她在院里院外翻来覆去地找,又和奶奶在每条胡同挨家挨户地打听。爸爸下班路过,问发生了什么事。她抓住爸爸的衣角,请他帮忙找找。
爸爸脸上没什么表情,他沿着墙根磕了磕鞋底的尘土:“估计被卖狗肉的偷了吧?有些狗贩子会下药。”
“怎么会呢?”脚底的地面好像软了下去,周清窈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,“它那么小,狗贩子拿去做什么呀?而且它那么乖,明明好好地拴在院子里,从不乱跑。”
她又喊了一声“爸爸”,手指无意地攥紧他的衣角。
爸爸看着她说:“找不到就算了,说不定是它自己跑丢了。再说它有时候在院子里叫,听着也心烦。”
他轻轻挣脱她的手,拍了拍她,转身回家。
小狗再也没有回来。
周清窈在柿子树下,挖了一个小坑,将小狗最爱的、那个已经被啃得不成形的塑料玩具放了进去。
她用手把泥土推回去,垒成一个小小的坟茔。
她知道里面是空的。
指尖传来泥土冰凉的触感。
后来,父母开始比赛谁回家更晚。冷战,争吵,周而复始。
她对一切感到厌烦,尤其厌烦父亲试图让她站队的眼神——或许就因为她不像姐姐那样和母亲亲近。
他们吵架像发令枪响,短短几个回合,快速地向对方“捅刀子”,而后在呼吸平复中,恢复成年人的体面。
这种猝然爆发的失控,总让她心脏微微痉挛,喘不过气。
小时候,姐姐会把她护在身后,带着哭腔去拉妈妈或爸爸的手。
周清窈不像姐姐,她总是一动不动地站着,好像稍微的脚步移动会耗光她所有的力气。
她既无法上前,也无法离开。
上初中后,她长成了家里最乖的孩子。
她没有姐姐撒娇调解的能力,也不像弟弟会惹事分走关注。
姐姐上高中寄宿后,差不多也是父母关系最恶化的那段时期,她觉得自己像狂风暴雨下的一叶小舟。
学习,是她唯一能紧紧攥住的船桨。
她在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:她要做最坚定的舵手,驶向一个风平浪静、没人能打扰的地方。
她想拥有一个安安静静的房间。她想养只小狗,第二个念头浮现的瞬间,她便本能般将它抹去。
年少时失去重要事物的伤心感始终缠绕着她。
她告诫自己:“你没有能力养好一只狗,这是一种残忍。”
她人生中唯有的意外,是许迩。
一想到许迩,左胸口下那个地方,就会先于理智,发生一阵熟悉的、细密的紊乱。
像被羽毛尖极轻地搔刮,又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发芽,顶得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胀。
这感觉让她慌乱。
她是那么有自制力的人。人生中唯一一次小小的偏差,早已被自己亲手纠正。
高中时她对自己说,会把许迩放在心里的角落,偷偷想念,直到彻底忘记。
平静让她觉得不会再受伤。
可为什么,又让她遇到了许迩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