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到我不好的一面,依然爱我,那为什么会担心,别人知道你没有那么好,就会远离你呢?”
周清窈一时没了答案:“姐……”
“妹妹,你相信我,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满足的人。”周箴宁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说你自私,你胆小,可那又怎么样呢?这些问题我也有,可难道我就不配去爱了吗?”
周清窈张了张嘴。
周箴宁抓住妹妹冰凉的手,用力握了握,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:“谁规定你必须变成胆大包天的人了?嗯?我妹妹、我妹妹——周清窈,就这样,安安静静的,不好吗?”
她吸了口气,让声音更清晰:“你就……就给自己的心,开一道小缝。就把开门的钥匙,给她,她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好……”
周箴宁盯着妹妹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“她就知道,该轻轻地进,轻轻地出。”
周清窈的手攥紧床单。
她眼中一时闪过光亮,一时又变得黯淡,仿佛破晓前将明未明的那个时间。
她垂下眼帘,就像遇到极难解的题般混乱无措:“姐……我觉得爱好复杂,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处理好。”
周箴宁深深看着妹妹,摸了摸她的头发:“清窈,你太高估了别人对感情的需求,也太低估了自己。爱应当是自然轻松的,那不是你一个人的课题,是你们双方共同的。”
自然、轻松、双方的课题……
周清窈肌肤上的淡红悄然消褪。
她眼睫低垂,长久地静默着,那是她沉浸于难题时,特有的,摒除杂念的专注神情。
周箴宁移开目光,留给妹妹思考的空间,她望着阳台外那棵苍翠的大树,慢慢平复情绪。
这次没等太久。
周清窈看向她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:“姐,我知道了,我会好好想想你说的话。”
周箴宁却知道知易行难,她拿起周清窈放在床边的手机,借握手的动作交在她手上:
“不管是我、妈妈,还是其他任何人。如果你觉得谁值得,就不要只把想法埋在心里,哪怕只表示一小点,也要让别人知道你的意愿。”
那句“好不好”周箴宁在心里默问。
周清窈看着那块黑漆漆的屏幕,眼睫轻颤,她微微合住掌心。
周箴宁心神轻轻卸下。
日光的影子,在脚下慢慢移动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心中各有思绪。
良久。
周清窈忽然开口打破沉寂:
“姐,时间快到了吧,你……你该去赶飞机了。”
周箴宁一怔,拿起手机看时间:“这不还早吗?急什么呀……”
周清窈转开脸,尾音有点发飘:“不是,这个时间点会堵车,所以要早点过去。”
周箴宁去看她的脸,蓦然笑了。
她看出妹妹是受不了这彼此袒露心声后、空气里过分黏稠的安静。
周箴宁故意逗她:“哦?难道两个地区的通勤时间差的这么大吗……”
周清窈却像是完全没听见她的打趣。
她看向阳台窗帘一角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屏幕,后背绷得笔直,端正地坐着。
唯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泄露了一丝她远非表面那般平静。
她维持着那个姿势,良久,一动不动。
周箴宁看着这样的妹妹,那紧抿的唇线和低垂的眼睫,像一幅静止的、谜一样的画。
她心中所有的不舍与担忧,都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她没有再追问,只是在有限的时光里,静静陪着她。
任由夕阳的余晖将房间一分为二,一半是过往的沉重,一半是未来的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