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半小时……”
石松咀嚼着这三个字,冰冷的空气仿佛都带上了几分灼热的压力。他一把将吓瘫的伪副团长刘铭丢给沈泉,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。
“沈泉,你只有二十分钟。撬开他的嘴,把这个镇子里的油水都给老子榨出来!二十分钟后,我要看到所有仓库的位置图!”
“明白!”沈泉眼中精光一闪,拖着刘铭就像拖着一条死狗,首接进了伪团部的审讯室。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,里面很快传来了压抑的惨叫和断断续续的求饶声。
战争,是最高效的催化剂。胜利的喜悦在迫在眉睫的危机面前,迅速转化为一种冷酷而高效的执行力。
“程兄!”石松找到正在指挥部队收拢俘虏的程钰青,“情况紧急,鬼子一个大队正扑过来,我们必须在他们赶到前撤离。现在,你我两营联合作战,我负总责,你没意见吧?”
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分你我!”程钰青抹了把脸上的硝烟,干脆地说道,“你说怎么打,我们二营听你指挥!”
“好!”石松重重点头,袍泽间的信任在此刻胜过千言万语,“你立刻带二营主力,接管镇内所有仓库的收缴工作。粮食、布匹、药品、武器弹药,能带走的全部带走!带不走的,一把火烧了,绝不能留给小鬼子!”
“五营!”他转身对自己部队吼道,“除了炮兵和警戒部队,其他人全部编入运输队,协助二营搬东西!”
命令下达,整个林寨镇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蚂蚁巢穴。士兵们冲进被指认出的仓库,扛起一袋袋粮食,抬着一箱箱弹药,在军官的呵斥和指挥下,紧张而有序地向镇外集结点转移。
那些刚刚还在战场上呕吐的新兵,此刻己经麻木了。他们机械地执行着命令,肩膀被沉重的麻袋磨得火辣辣地疼,但没人敢停下。一名新兵看到一个伪军家属藏在门后的半袋白面,下意识想据为己有,立刻被身边的老兵一脚踹开。
“团座的军规忘了?不许动百姓一针一线!这些是伪军的赃款,是民脂民膏,要充公!再敢有下次,老子先毙了你!”
新兵吓得脸色煞白,连连点头。严苛的军纪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,约束着每个士兵在胜利后的欲望。
二十分钟后,沈泉从审讯室走了出来,将一张沾着血迹的草图递给石松:“营长,都招了。除了明面上的几个仓库,钟云鹤在镇东头的‘悦来客栈’地下,还藏着一个私库,里面有两百根金条和上千块大洋,还有不少鸦片。”
石松接过图纸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,但随即被理智压下:“好!你立刻带大刀队去抄了这个私库!金条大洋全部带走,鸦片……找个地方,当着镇里百姓的面,全给老子烧了!让乡亲们看看,我们358团是打鬼子、除汉奸的部队,不是土匪!”
“是!”沈泉心中一动,对石松的看法又多了几分复杂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东门外的山坡上,五营的炮兵排和机枪连己经构筑好了简易的阻击阵地。炮口和枪口全都指向东方那条通往河源县的公路。
一名负责前出侦察的班长猫着腰跑了回来,脸色凝重:“报告营长!东边五里外,发现日军车队灯光,正高速接近!听动静,至少有十几辆卡车!”
来了!
石松的心猛地一沉。他看了一眼手表,距离日军抵达,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。而镇内的物资,才刚刚搬运了不到一半。
“程兄!”石松找到满头大汗的程钰青,“来不及了!鬼子比我们预想的要快!命令部队,放弃笨重的粮食,优先转运武器弹药、药品和贵金属!所有单位,十五分钟后,必须在镇西集合,准备交替掩护撤退!”
“他娘的!”程钰青一拳砸在墙上,满脸不甘,“这么多好东西,便宜了这帮狗娘养的!”
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!快!”
撤退的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。士兵们丢下沉重的粮食麻袋,扛起枪支弹药,保护着驮满物资的骡马,开始向西门方向集结。伤员被优先安排上马,在卫生队的护送下先行撤离。
镇东,阻击阵地上,气氛凝重到了极点。炮兵们将最后一发炮弹塞进炮膛,机枪手拉动枪栓,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石松亲自来到了阵地最前沿,他举起望远镜,远方的黑暗中,两个刺眼的光点正迅速放大,紧接着是更多的光点,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。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,仿佛地狱传来的咆哮,让大地都为之微微震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