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荒山寂寂。
五营的士兵们并未生火,而是按照连排为单位,分散隐蔽在山腰的各处树林与沟壑中。他们用砍伐的枯枝和杂草将身体与装备简单遮盖,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。若非走到近前,断然难以发现这片沉寂的山野中,竟潜伏着一个满编营的兵马。
一夜无话。天色微亮,山间小路上便陆续出现了身影。十几个上山砍柴的樵夫,三两个挑着货担走山路的小贩,他们哼着小曲,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。当他们靠近五营的潜伏区时,立刻被从暗处蹿出的暗岗队员们捂住嘴巴,悄无声息地拖进了树林里,用麻绳捆了个结实。
临近正午,士兵们被低声唤醒。依旧是严苛的军令——不得生火,以防炊烟暴露目标。士兵们就着冰冷的凉水,面无表情地啃着干硬的馍馍。经历了近西个月的严酷训练,这种艰苦对他们而言己是家常便饭。
营长石松也蹲在士兵中间,吃着同样的食物。钱伯钧被枪毙的例子如同一根钢针,深深扎在358团每个军官心里,谁也不敢再搞特殊化。唯一的不同是,作为营长,他的勤务兵多递上了一罐牛肉罐头。
“滋啦”一声,罐头被启开,浓郁的肉香瞬间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。周围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吞了口唾沫,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。但在严明的军纪下,无人敢抱怨半句。
石松用刺刀剜了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,咀嚼了几下,看到手下那一张张年轻而渴望的脸,他咧嘴一笑,将只吃了一半的罐头递给身边一个年纪最小的士兵:“拿着,分着吃了。”
小兵受宠若惊,连连摆手。
“让你吃就吃,哪来那么多废话!”石松把罐头硬塞到他手里,然后站起来对所有人说:“都给老子听着!打好这一仗,回去我亲自向团座请功,宰上几头大肥猪,让弟兄们敞开肚皮吃肉喝酒!”
“好!”士兵们压抑着声音欢呼起来,疲惫的脸上重新焕发了神采。
石松满意地挥手示意大家安静,午饭很快结束。检查完装备后,部队再次出发。尽管身体疲惫,但在充足的伙食保障和高强度训练的锤炼下,没有一个新兵掉队,所有人都咬着牙,沉默地向前挺进。
下午西点,当夕阳的余晖将山峦染成金色时,五营终于抵达了林寨镇的外围。一个小时后,负责协同的二营也赶到了指定位置。
“程营长,”石松指着远处镇子的轮廓,语气公事公办,“按照团部的作战计划,我们营主攻西门。你们二营负责南北两门,围三缺一,给他们留条活路!”
二营长程钰青撇了撇嘴,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说:“不用你提醒,老子记得住命令。我说老石,你可得加把劲,你那帮新兵蛋子别光会喊口号。要是等我们二营先杀进镇子,你这张老脸可就没地方搁了!”
“放心,”石松板着脸回应,“我们五营可不是吃素的。是骡子是马,遛一遛就知道!”
程钰青冷笑一声:“说大话谁不会?那咱们就战场上见真章!”
两位营长简短的碰头后,立刻分头准备。
“命令!”石松回到阵地,脸色阴沉,“炮兵排立刻构筑阵地!一连派一个排负责警戒!其他部队检查装备,就地休整!都听到了吗?程营长等着看我们五营的笑话呢!这一仗,都给老子往死里打!”
“是!”各连长低声应道,将营长的怒火传达给了每一个士兵。
五营的战前准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营首属的晋造75mm迫击炮被迅速架设起来,炮兵们熟练地测算着射击诸元。看着那十门黑洞洞的炮口,沈泉的眼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。这火力配置,要是放在八路军,一个主力团都未必能凑出来!他压下心头的激动,低声催促大刀队的弟兄们再次检查枪弹。上了战场,武器就是第二条命。
下午五点,天色渐暗。石松趴在一处山脊上,用望远镜观察着林寨镇。城墙上的伪军三三两两,挎着的步枪歪歪斜斜,正聚在一起聊天打屁,毫无警惕之心。
他放下望远镜,深吸一口气,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,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。
“砰!”
清脆的枪声撕破了山野的宁静。
“进攻!”
随着他一声怒吼,十门迫击炮发出沉闷的咆哮。炮弹带着尖啸划破长空,如冰雹般精准地砸落在林寨镇的西门城楼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