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击在傍晚时分停了。
不是打累了,是鬼子要开饭。战场上暂时安静下来,只有几处火苗还在燃烧,黑烟首首地升上天,把夕阳染成了暗红色。
楚云飞靠在城墙背面的沙包上,手里端着碗小米粥。粥是温的,上面飘着几片菜叶,但他没胃口,只是机械地往嘴里送。
东城墙的缺口总算堵住了,用沙包、门板、拆下来的房梁,还有几十具尸体。代价是一营减员三分之一,二营的增援连也打残了。
方立功坐在他对面,正就着火光写伤亡名单。钢笔尖划在纸上沙沙响,每写一个名字,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。
“团座,”他终于停下笔,“这样打下去,咱们撑不过三天。”
楚云飞没抬头,继续喝粥:“三天就三天。能多守一天,城里的老百姓就多一天活路。”
“可弟兄们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楚云飞放下碗,碗底还剩下大半,“所以今晚不能让他们闲着。”
方立功一愣:“团座的意思是?”
“夜袭。”楚云飞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,“鬼子白天攻了一天,晚上肯定要休息。咱们偏不让他们睡踏实。”
他走到城楼门口,对外面喊:“孙铭!叫各营长来开会!”
半个时辰后,几个营长挤在狭小的城楼里。油灯的光跳动着,把一张张疲惫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今晚子时,三营出城。”楚云飞开门见山,“孙江,你带两个连,从西面排水沟爬出去。不要带重武器,每人两支驳壳枪,西颗手榴弹。”
孙江眼睛亮了:“团座,打哪儿?”
“不打阵地,打帐篷。”楚云飞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,“鬼子炮兵阵地外围有警戒部队,人不会多。你们的任务就是摸进去,往帐篷里扔手榴弹,放把火,然后立刻撤。”
他顿了顿:“记住,不许恋战。得手就撤,撤的时候分三路,最后在西门外汇合。我会让赵大山接应你们。”
“明白!”
“还有,”楚云飞看向吴子强和赵大山,“一营二营今晚不能睡。城墙上的哨兵加倍,每隔一刻钟换一次岗。鬼子吃了亏,可能会报复。”
两人重重点头。
“散会。孙江留下。”
等其他人都走了,楚云飞关上城楼的门,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,塞到孙江手里。
“团座,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