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品是半夜送出去的。
二十箱盘尼西林,十箱磺胺,还有五箱手术器械。楚云飞亲自盯着装车,用麻绳捆了三道,盖上油布,再铺上茅草。
“团座,”方立功看着那三辆大车,声音发紧,“这些药够咱们用半年了。全送出去,万一再有伤员……”
“八路军伤员就不是伤员?”楚云飞没回头,检查着最后一根绳结,“人家救咱们的时候,可没算过这本账。”
方立功不说话了。
车队悄悄从西门出城,领队的是孙铭。二十个警卫连的老兵,全部换上了老百姓衣服,腰里别着短枪。马掌包了布,车轴上了油,走在青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楚云飞站在城楼上,看着车队消失在夜色里。月亮很淡,像一块磨薄了的铜镜,光晕朦胧胧的,照得城外那片焦土愈发惨白。
“团座,回去歇会儿吧。”方立功给他披了件大衣,“您两天没合眼了。”
楚云飞摇摇头:“睡不着。你去睡吧,我再转转。”
方立功没动,陪他站着。
两人沉默地看着夜色。远处日军营地的篝火小了些,但还有游动的哨兵,刺刀偶尔反射一点寒光。更远的地方,是独立团防区的方向,黑沉沉一片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立功兄,”楚云飞忽然开口,“你说我这步棋,走得对吗?”
方立功想了想:“送药这事,于情于理都该做。但万一让阎长官知道……”
“知道了又如何?”楚云飞冷笑,“他能把我怎么样?撤我的职?还是派兵来打?”
他转过身,背靠着冰冷的垛口:“我现在想明白了。什么晋绥军,什么中央军,什么八路军……都是虚名。真正实在的,是谁在打鬼子,谁在护百姓。李云龙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团长,敢带着兵来救咱们。阎长官呢?杨长官呢?他们的电报里,除了嘉奖和命令,还有什么?”
方立功叹了口气:“团座,这话您心里明白就行,别说出来。”
“我偏要说。”楚云飞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,“不光要说,还要做。从今往后,358团只听对的,不听谁的。”
正说着,城墙下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但很急。
孙铭回来了,一个人。
“团座,东西送到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李团长亲自接的,一句话没说,就朝咱们这边鞠了一躬。”
楚云飞心里一暖,但脸上没露出来:“路上顺利吗?”
“顺利。就是回来的时候,在城外五里那片坟地,碰见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