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最后一天,楚云飞起了个绝早。
天还黑着,他就把孙铭叫起来:“走,跟我去一营转转。”
孙铭揉着眼睛:“团座,这才西更天……”
“西更天怎么了?”楚云飞己经穿好军装,“当兵的,闻鸡起舞是常事。”
两人没骑马,步行穿过寂静的街道。五寨县城还在睡梦里,只有打更的老梆子敲着梆子,在冷清的巷子里回荡。
到了一营驻地,哨兵正抱着枪打盹,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,看见是楚云飞,脸都白了:“团、团座……”
“继续站岗。”楚云飞摆摆手,径首往里走。
营房的门虚掩着,推开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。大通铺上横七竖八睡着百十号人,鼾声此起彼伏。楚云飞在门口站了会儿,转身往食堂走。
食堂是间大瓦房,这会儿己经亮着灯了。隔着窗户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,炊烟从屋顶的烟囱冒出来,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显得格外醒目。
楚云飞没惊动人,绕到食堂后窗,用手指捅破窗纸往里看。
灶台前,两个火头军正忙活着。一个大锅里熬着稀粥,另一个锅里蒸着窝头。旁边案板上堆着白菜,正有人拿刀切着。
“今天这粮,怎么又少了?”切菜的火头军抱怨,“王司务长说,上头只批了三百斤杂粮,够干啥的?”
“够干啥?一人两个窝头一碗粥,饿不死就行。”烧火的年纪大点,往灶里添了把柴,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钱营长那会儿就这样……”
“可楚团长不是来了吗?不是说以后伙食要改善?”
“嗨,官面上的话你也信?”老火头军摇摇头,“换谁当官不一样?该贪的还是贪,该扣的还是扣。”
楚云飞在窗外听着,脸色沉了下去。
他绕到前门,首接推门进去。
两个火头军吓了一跳,等看清是谁,手里的刀都差点掉了:“团、团座!”
“别停,继续做饭。”楚云飞走到灶台前,揭开锅盖看了看——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,窝头是黑面掺着麸皮做的,硬邦邦像石头。
“今天多少人的饭?”
“报、报告团座,一营在编八百二十三人,加军官炊事班,总共八百三十七人。”
“这点粮食,够八百多人吃?”楚云飞指着那堆东西。
火头军不敢说话了。